第2章 消毒水与旧日记

书名:第十年,我回来讨债了  |  作者:半生大叔  |  更新:2026-03-07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晴雷厉风行地推进着工作。

她临时租用了村大队部的一间办公室,每天都有村民找上门,有的哭诉,有的怒骂,有的试图说情。

她始终保持着职业性的冷静,像一堵光滑而冰冷的墙,将所有情绪都挡了回去。

她尽量避免与陈默碰面。

但在这个巴掌大的村子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天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夏日暴雨困住了她。

从村委回临时住处的路上,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她踩着高跟鞋匆忙躲到最近的屋檐下——村卫生所的屋檐。

她正要拿出手机叫助理来接,卫生所的门帘被掀开,陈默拿着一个医疗垃圾袋走了出来。

看到浑身湿气、略显狼狈的她,他明显愣了一下。

“林总?

进来避避雨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他侧身,让出通道。

林晚晴想拒绝,但一阵冷风吹过,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走了进去。

卫生所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草药香,干净而整洁。

和她印象中二十年前那个昏暗、弥漫着苦涩药味的小诊所截然不同。

“擦擦吧,当心感冒。”

陈默递过来一条干净的白毛巾,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臂上,“你有点着凉了,我这里有姜茶。”

“不用麻烦。”

林晚晴生硬地拒绝,但还是接过了毛巾。

毛巾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柔软。

陈默没再坚持,走到药柜前整理药品。

短暂的沉默在小小的卫生所里蔓延,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啦作响。

林晚晴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靠墙的书架,上面除了医学书籍,竟然还有一些泛黄的旧书和一本厚重的相册。

她的目光定格在相册一角露出的一张老照片上——那是一张小学毕业合影。

鬼使神差地,她走近了些。

照片己经泛黄,但孩子们的笑脸依然清晰。

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前排那个瘦小、眼神怯怯的女孩——七岁的苏麦。

而站在苏麦身后,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笑得一脸灿烂的男孩……林晚晴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陈默忙碌的背影。

那个男孩的眉眼,依稀与他有几分相似。

“陈医生是本地人?”

她状似无意地问,手指却悄悄收紧。

“嗯,土生土长。”

陈默没有回头,声音平静,“除了出去读书那几年,一首在这里。”

“哦?

那陈医生一定认识这房子原来那家人吧?

姓苏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闲聊。

陈默整理药品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林晚晴,眼神里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

“认识。”

他声音低沉了些,“苏家阿婆是很好的人,她孙女……叫苏麦,很乖的一个小姑娘。

可惜,后来阿婆病逝,那孩子也不知去向了。”

他的语气带着真切的惋惜,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林晚晴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滂沱的大雨。

“是吗?

那真是可惜。”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起,是未婚夫陆子豪。

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立刻接起。

“晚晴,事情进展得怎么样?

那些村民没为难你吧?”

陆子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体贴,带着电波特有的磁性。

“还好,都在掌控中。”

林晚晴转过身,压低声音,“你放心。”

“那就好。

尽快解决,爸这边催得紧。

等你回来,我们去订婚纱。”

陆子豪轻笑。

又简单说了几句,林晚晴挂断电话,发现陈默己经不在药柜前,而是坐在诊桌后写着什么,仿佛刻意给她留出私人空间。

但他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并非全然平静。

雨势渐小。

林晚晴放下毛巾:“谢谢陈医生,我先走了。”

“林总。”

陈默叫住她,递过来一把旧伞,“雨还没停,拿着吧。”

林晚晴看着那把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她撑开伞,走入渐弱的雨幕中。

那把伞很大,带着和陈默身上一样的干净气息,将她与外面的潮湿冰冷隔开,却让她心里更加纷乱。

回到临时租住的老屋,林晚晴疲惫地坐在旧沙发上。

白天在卫生所的发现让她心绪不宁。

她起身,想从行李箱里拿点东西,却不小心碰掉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子。

盒子摔在地上,盖子开了,里面掉出一本页面泛黄、用粗糙针线装订起来的本子。

林晚晴捡起来,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到扉页上那熟悉的、略显稚拙的字迹——那是养母的字迹。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上面用铅笔写着:麦苗三月初七。

今天带小麦去镇上,她看中了花头绳,没敢跟我要。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等卖了这批鸡蛋,一定给她买。

麦苗五月中。

小麦发烧了,陈医生来看了,说是受了寒。

都怪我,没照顾好她。

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娘……林晚晴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一页一页地翻下去,那些朴素的文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开她尘封二十年的记忆,也一点点地,将她坚信不疑的“真相”,割得支离破碎。

日记的最后一页,停留在二十年前的一个雨夜,字迹潦草而绝望:他们逼我……我不能签……那是小麦的命啊……老天爷,我该怎么办……“他们”是谁?

养母到底没有签什么?

小麦的命……又是指什么?

林晚晴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冷。

复仇的决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恐惧将她紧紧包裹。

她回来的讨债之路,似乎从这一刻起,拐上了一条完全未知的岔路。

而路的尽头,是她无法想象的真相,还是更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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