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数据奴隶与第一个机会

结完账的第三天，李默蹲在“竖店”门口等活。

他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傻站着，而是学会了观察。

哪个副导演脾气急好说话，哪个剧组盒饭里有鸡腿，他都门清。

王哥说的对，在这里，人情比演技更重要。

“李默！

过来！”

王哥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出来。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导演正不耐烦地跺着脚。

王哥把李默推过去：“张导，这是李默，戏好，便宜，一天三百，随叫随到！”

张导上下扫了李默一眼，语速飞快：“我这儿有部‘赘婿觉醒’，男三，主角觉醒后打脸的第一个小*OSS。

有三句台词，接不接？”

“接！”

李默毫不犹豫。

从一百到三百，这是飞跃。

拍摄现场，李默第一次拥有了独立的折叠椅，虽然离主演们的房车很远。

他拿到剧本，薄薄一页纸。

他的戏份很简单：在拍卖会上跟觉醒的赘婿抢一个古董花瓶，被对方用无形的权势碾压，最后狼狈退场。

“记住！”

开拍前，张导盯着监视器，头也不回地喊，“你的情绪要递进！

先是不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恐惧！

五秒钟内完成！

数据能不能起来，就看你们这几秒的反差！”

又是数据。

李默深吸一口气。

Action！

他对着饰演赘婿的演员，露出标准的反派不屑：“这花瓶，本少要了。”

赘婿只是一个平静的眼神扫过来。

按照剧本，李默应该表现出震惊。

但那一刻，他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脸，想起自己这一百块、三百块挣扎的日子，一种真实的、来自底层的不甘和屈辱猛地涌上心头。

他的眼神里，不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命运掐住喉咙的、真实的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卡！”

张导猛地站起来。

李默心里一咯噔，以为自己演砸了。

“好！

很好！”

张导却兴奋地指着监视器，“看见没？

就是这个眼神！

有东西！

比那些干瞪眼的高级多了！

这条过了！”

李默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第一次意识到，在这里，真实的情绪反而是稀缺品，是能换来价值的。

中午领盒饭时，他遇到了林娜。

她依旧是众星捧月，在一个都市甜宠剧剧组。

她瞥了李默一眼，没什么表情，仿佛从不认识。

王哥凑过来，低声说：“看见没？

人家现在混那个圈子了。

咱们这‘战神’‘赘婿’圈，跟人家‘霸总’圈，有壁。”

李默默默吃饭。

壁垒无处不在。

下午收工，张导居然亲自给他结了钱，还递给他一张名片：“小伙子，有点灵气。

后天我还有个‘神医下山’的组，有个被神医打脸的西医专家，一天五百，来不来？”

“来！”

李默接过名片，感觉那张纸沉甸甸的。

他走出摄影棚，心情复杂。

他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用一点“真实的情绪”换来了价格的提升。

但他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成为数据的一部分，一个更贵、更高效的零件。

就在他琢磨时，看到张导正和前几天见过的那个文化衫学者站在角落里，气氛似乎有些紧张。

“张导，那个‘短剧+钧瓷’的本子，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学者问。

“赵老师，不是我不做。”

张导一脸为难，“是平台不给流量啊！

您这本子好，有深度，但它不‘爽’啊！

没有钩子，没有黄金三秒，上线就是死！”

“文化传承，就不能用更吸引人的方式吗？”

“有啊！

除非……您让这钧瓷美人复活，跟现代总裁谈恋爱！

‘短剧+非遗+穿越**’，这说不定能成！”

张导半开玩笑地说。

赵老师皱紧了眉头。

李默在一旁听着，心里那个关于“价值”的念头再次浮现。

张导需要数据，赵老师需要传播文化，而自己，需要一条能走得远的路。

他捏紧了口袋里新赚的三百块和张导的名片。

第一个机会来了，但他隐约觉得，仅仅成为数据的**，远远不够。

那个关于“钧瓷”的、不赚钱的本子，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