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进你怀里的星光

六点半的风带着点傍晚的凉，我站在清吧门口，手心沁出的汗把帆布包带子洇出一小片湿痕。

淡蓝色连衣裙的裙摆扫过膝盖，布料贴着皮肤，像裹了层薄纱。

林薇薇给我涂的唇釉有点黏，抿嘴时能感觉到唇峰上那层水润的亮。

“紧张啥，就当来吃点心的。”

她挽着我的胳膊往里拽，发梢扫过我脖子，*得我缩了缩，“再说，你的‘书主人’说不定正等着呢。”

提到陆时衍，我摸了摸帆布包——那本《编程入门到精通》的书脊硌着掌心。

一整天都在想怎么还书，真到了这儿，脚底板反倒像粘了胶水。

“我就是来还书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跟着她跨进清吧的门。

爵士乐混着柠檬的酸气漫过来，几盏吊灯把光线揉成暖黄的团，拼在一起的长桌上己经坐满了人。

计算机系的男生大多穿着格子衫，美术系的女生们裙摆晃得像花丛，嗡嗡的说话声裹着果酒的甜香，倒不算太闷。

刚挨着角落坐下，林薇薇就用胳膊肘撞我：“看那边！”

我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心脏猛地一缩。

靠窗的位置，陆时衍穿件白T恤，袖子卷到小臂，腕骨凸得分明。

他侧着头听旁边男生说话，灯光在他下颌线投下道浅影，比白天柔和些，可那股清清爽爽的劲儿一点没少。

周围几个女生的目光跟黏了胶水似的往他身上贴，叽叽喳喳的笑里藏着怯。

“我就说他会来！”

林薇薇凑我耳边，热气吹得我耳廓*，“快去还书啊，不然等会儿被别人截胡了！”

“现在？”

我瞅着他正跟人说话，指节捏着帆布包带子，“会不会打扰……等他走了才叫麻烦！”

她推我一把，“就说‘同学，早上书拿错了’，多简单！”

深吸一口气，我把那本编程书抽出来，书脊被捏出道白印。

低着头往前挪，脚下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飘。

离他两步远时，听见旁边男生笑：“时衍，你今儿咋肯来？

我还以为你要跟代码过日子。”

陆时衍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像浸了冰水：“社团活动，推不掉。”

“拉倒吧，”男生拍他肩膀，“你当学生会***，啥活动能逼你来？

是不是听说美术系女生会画画，想找个给你画素描的？”

他没接话，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口。

杯子碰到唇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来——正好撞上我的。

我像被烫了似的低下头，脸颊“腾”地烧起来。

完了，被看见了。

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把书往前递，声音细得快听不见：“同、同学，你的书……早上拿错了。”

他的视线落在书上，又抬眼看我。

灯光下，我能看见自己红透的耳朵在发烫，睫毛抖得像被风吹的蝶翅，手指还死死**书角。

他准是想起下午那个冒失的我了，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嗯。”

他接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指腹，凉得我猛地缩回手，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那、我的书……”我抬头看他，睫毛还在颤。

“在这儿。”

他从背包里抽出本浅蓝色画册，递过来。

正是我那本宝贝插画集！

我眼睛一亮，接过来翻了两页，确认内页没折角，才松了口气，抬头冲他笑：“谢谢你！

我还以为找不着了呢。”

笑的时候，眼角的浅棕眼影跟着动，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才移开，声音淡淡的：“不客气。”

旁边男生眼睛瞪得溜圆，凑过来：“时衍，这位是？”

“我、我是美术系夏晚星，早上不小心撞了他……”我抢先开口，手心又开始冒汗。

“夏晚星？”

男生一拍大腿，“好名字！

我叫周宇，跟时衍一屋的。”

他挤眉弄眼地撞撞陆时衍，“你们早认识啊？”

“不认识。”

陆时衍说得干脆。

我也赶紧摆手：“就早上碰了下……”周宇显然不信，笑出一脸褶：“现在不就认识了？

夏同学，坐这儿聊会儿？

这儿有空位。”

我下意识看陆时衍，他没表情，倒不知道该咋应。

正犹豫着，林薇薇突然窜过来，拽着我的胳膊：“星星！

找你半天！”

她一眼瞅见陆时衍，眼睛亮得像灯泡，“哎呀，陆系草！

久仰大名！”

陆时衍就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话。

林薇薇也不介意，拉着我就走：“我们那桌玩游戏呢，快来！”

又回头冲他俩笑，“陆同学，周同学，一起来玩呗？”

周宇立刻站起来：“来！”

还不忘拽陆时衍，“时衍，玩玩嘛，别老绷着。”

陆时衍看了我一眼——林薇薇正把我往后拽，我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他时，估计脸都白了，像只被拎着耳朵的兔子。

他沉默几秒，居然跟着走了过来。

玩的是真心话大冒险，几轮下来，气氛热得像烧开水。

我缩在角落想装透明，偏偏酒瓶一转，稳稳对着我。

“夏晚星！

到你了！”

转瓶子的男生坏笑。

我站起来，声音发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一群人起哄，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那男生眼珠一转，瞅向陆时衍：“去跟陆时衍喝杯交杯酒！”

“哦——”起哄声差点掀了屋顶。

我的脸“唰”地红透，像被煮过的虾。

交杯酒？

跟他？

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我偷瞄陆时衍，他正用指尖敲桌面，节奏慢悠悠的，看不出愿不愿意。

越这样，我越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这不太好吧……”我结巴着，想找台阶下。

“玩游戏嘛，别怂啊！”

有人喊。

林薇薇在旁边推我：“去吧去吧，就抿一小口。”

我咬着唇，手指绞着裙摆。

又看陆时衍，他正好抬头，眼神平平的，倒像有点……鼓励？

说不定是错觉。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果汁杯（我不喝酒），一步一挪到他面前。

周围的口哨声快把人淹了。

他看着我红得滴血的耳垂，还有抖得厉害的手，放下柠檬水，拿起瓶没开封的橙汁，拧开递过来，声音低得只有我俩能听见：“用这个。”

我愣了愣，接过来时，心跳得像打鼓。

他这是……同意了？

众人的目光钉在我俩身上，我僵硬地抬起胳膊，绕过他的胳膊，把杯子凑到嘴边。

他配合着抬了抬胳膊，杯沿轻轻碰了下我的。

橙汁有点甜，滑进喉咙时，我能感觉到他胳膊的温度，还有那股雪松香，比早上浓些，裹着点橙汁的甜，往鼻子里钻。

“好！”

掌声混着口哨炸开来。

我像触电似的缩回手，低着头往座位跑，心脏快跳出嗓子眼。

脸颊烫得能煎蛋，后颈都热烘烘的。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偷偷用余光瞥他，他己经转头跟周宇说话了，好像刚才那杯交杯酒不过是喝了口凉水。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从橙汁滑进喉咙开始，悄悄变了。

联谊到一半，我借口去洗手间，想透透气。

走廊里的风带着点凉，吹在脸上，热乎劲儿褪了点。

手往脸上一摸，还是烫的。

“糟了……”我拍了下额头，插画集里夹着张我画的兔子，抱着根胡萝卜，画得特随意。

早上忘了拿出来，不知道他看见没。

要是看见了，会不会觉得我幼稚？

正纠结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居然是陆时衍。

他咋出来了？

我心跳又乱了，下意识想躲，却被他叫住：“夏晚星。”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低着头应：“嗯？”

他走到我面前，手里捏着样东西，递过来：“这个，你的吧？”

是那张兔子小画！

我脸一热，赶紧去接：“谢、谢谢……”指尖碰到画纸的瞬间，他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笑：“画得挺可爱。”

我猛地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窝映得深，里面好像真的有笑意。

他说……可爱？

“谢、谢谢……”我攥着画，指节都发白了，心跳快得要炸开。

他没再说啥，就看着我的脸，眼神顿了顿，转身进了清吧。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画，晚风吹过，带来里面的喧闹。

可我耳朵里，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

低头看那只兔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联谊，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跟着心跳一起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