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春城

陈氏集团的玻璃旋转门转得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

许菲攥着手里的入职通知书，指尖把“许安”两个字捏得发皱。

这是她在街角打印店临时改的名字，安，平安的安——她需要这份平安，哪怕只是伪装的。

前台小姐的指甲涂着正红色，扫过她简历时眉梢微挑：“许安是吧？

项目部在18楼，找张主管报到。”

语气里的怠慢像层薄冰，冻得人不舒服。

许菲低下头，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这包是她在旧货市场淘的，洗得发白的布料上还沾着点机油，和周围穿套装的白领们格格不入。

18楼的空气里飘着咖啡香，混合着打印机的油墨味。

张主管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头顶秃了一小块，正对着电脑骂骂咧咧：“这报表谁做的？

数据错得离谱！”

看见许菲，他头也没抬：“实习生？

先去把茶水间的咖啡机洗了，再把这叠文件复印二十份，下午开会要用。”

“好的，张主管。”

许菲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毛刺，像摸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扎手，却必须攥紧。

茶水间里，两个穿高跟鞋的女职员正在补妆。

“听说了吗？

许家彻底完了，别墅都被封了。”

“活该，以前仗着有钱，看人的眼神都带钩子，现在还不是……”声音越来越低，却像针一样扎进许菲的耳朵。

她拧开咖啡机的水箱，冷水顺着指缝流进袖口，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不能急。

陈氏集团是二叔许建明最依赖的合作方，当年父亲公司的账目问题，多半能在这里找到线索。

她花了三天时间，才在**网站上找到这个实习生岗位——不要求学历，不查**，只需要手脚勤快。

复印文件时，许菲的目光飞快扫过内容。

“许氏集团债务清算表”几个字赫然在目，下面签着许建明的名字，日期正是父亲被带走的前一天。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在复印机面板上按错了键，“卡纸”的红灯立刻亮了起来。

“新来的干什么吃的！”

张主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一把推开她，自己动手扯卡纸，“连复印机都不会用，还想在这儿混？”

许菲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对不起主管，我马上学好。”

中午吃饭时，她躲在消防通道里啃面包，听见张主管在打电话：“许总放心，那批货的账我己经做平了……对，就按您说的，挂在‘市场推广费’里……”许总？

除了许建明，还能有谁？

许菲把面包塞进嘴里，噎得首瞪眼，却死死屏住呼吸，听着电话那头模糊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像毒蛇吐信。

下午整理档案时，她在最底层的铁皮柜里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上面写着“许氏旧档”。

箱子没锁，里面是些泛黄的合同，其中一份合作协议上，父亲的签名旁边，有个用铅笔写的小“明”字，笔画潦草，和许建明在文件上的签名笔迹一模一样。

许菲的指尖抚过那个字，突然想起小时候，二叔总爱抢她的糖吃，说“明字就是日和月，二叔能给你遮风挡雨”。

“喂！

实习生，发什么呆！”

一个文件夹砸在桌上，张主管满脸不耐烦，“把这些送到23楼法务部，赵律师等着用。”

许菲抱起文件夹往电梯走，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见张主管正对着手机谄媚地笑，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正是“许总”。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的脸，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在黑夜里找到了一点星火的旅人。

她对着镜子里的“许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从今天起，许安是陈氏集团一个随时可能被辞退的实习生，而许菲，藏在这具躯壳里，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着破土的那天。

23楼的风从走廊吹过，带着法务部特有的严肃气息。

许菲敲开赵律师办公室的门，心里默念着：许安，你得站稳了。

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