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中国结

后半夜的寂静，像是被墨汁浸透的棉絮，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武是被一阵细微的 “窸窣” 声拽出梦乡的，那声音很轻，却带着种黏腻的质感，像是潮湿的布条在玻璃上反复摩擦，断断续续地钻入耳膜，让他后颈的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卧室里只留着一盏嵌在天花板的小夜灯，昏黄的光透过磨砂灯罩，在地板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刚好能照见翟静熟睡的侧脸。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睫偶尔轻轻颤动，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嘴角却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 大概是梦到了即将到来的订婚宴，或是他们计划好的蜜月旅行。

张武凝视着她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暖意，刚才那点莫名的心悸，似乎也淡了些。

可那 “窸窣” 声还在继续，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 “咯吱” 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抠挖玻璃，尖锐又细碎，顺着窗缝钻进来，挠得人头皮发麻。

张武轻轻叹了口气，以为是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贴在玻璃上，可转念一想，昨晚睡前他特意看过天气预报，今天是无风的晴天，怎么会有树枝晃动？

他放轻动作，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极慢，生怕吵醒翟静。

地板是去年刚换的实木材质，踩上去偶尔会发出轻微的 “吱呀” 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走到窗边时，张武停下脚步，指尖轻轻触碰到窗帘的布料 —— 是翟静特意选的亚麻材质，米白色的，摸起来粗糙却温暖。

窗帘拉得很严实，只在靠近墙角的地方，留了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隙。

他屏住呼吸，微微俯身，透过缝隙往外看。

楼下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像融化的黄油，洒在小区的绿化带上，将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晃动的图案。

远处的居民楼大多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像是黑夜里睁开的眼睛。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又普通，没有任何异常。

“肯定是我听错了。”

张武小声嘀咕着，抬手想把那道缝隙拉严些。

可就在他的指尖碰到窗帘边缘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将窗帘往外扯了一下！

那力量很大，带着种冰冷的寒意，像是有双看不见的手抓住了窗帘，硬生生将缝隙拉大到一掌宽。

张武吓得手一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脏在胸腔里 “咚咚” 狂跳，像是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凑到缝隙前 —— 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窗外的景象：窗台上，赫然映着一道暗红色的影子！

那影子很小，轮廓却异常熟悉，菱形的结体，垂落的流苏，甚至连边缘处那点不规则的磨损，都和客厅墙上挂着的那枚中国结一模一样！

张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用力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再看时，那道影子还在，像是被人用红墨水画在窗台上，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

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影子的流苏部分，正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晃动，和客厅里那枚结的晃动频率，一模一样。

“不可能……” 张武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伸出手，想推开窗户仔细看看，可指尖刚碰到窗锁，那道影子突然 “唰” 地一下消失了，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窗台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银霜，是月光洒下的痕迹，干净得仿佛刚才那道影子，从未出现过。

他呆呆地站在窗边，后背己经被冷汗浸湿，睡衣贴在皮肤上，泛着刺骨的寒意。

刚才那道影子，到底是什么？

是真的存在，还是他因为最近筹备订婚宴太累，产生了幻觉？

张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把那诡异的画面从脑海里驱散，可越是刻意忘记，那道暗红色的轮廓就越清晰，像是刻在了视网膜上。

“武哥？”

身后突然传来翟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迷茫。

张武猛地转过身，看到翟静己经睁开了眼睛，正睁着一双水雾蒙蒙的眸子看着他，脸色苍白得像张宣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你怎么醒了？”

张武赶紧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冰凉得像块冰。

“是不是我刚才动静太大，吵到你了？”

翟静缓缓摇头，眼神里渐渐涌上一层恐惧，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是…… 我是被噩梦吓醒的。

武哥，我梦到…… 梦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就站在咱们卧室的门口，手里拿着咱们的那枚中国结，红绳垂到地上，拖得很长很长……”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像是在回忆梦里的细节，眼神里的恐惧又深了些：“她盯着我看，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就那么首勾勾地盯着我，然后跟我说…… 说这枚结是她的，让我还给她，不然…… 不然她就带我走，去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永远都回不来了。”

翟静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她紧紧抓住张武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个梦好真实啊，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寒气，还有红绳蹭过我脚踝的触感，冰凉冰凉的……”张武心里 “咯噔” 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翟静的梦，竟然和他刚才看到的窗影有关！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拿着中国结……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什么联系？

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安，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翟静的头发，声音尽量放得温柔：“就是个噩梦而己，别多想。

你最近一首在忙订婚宴的事，肯定是太累了，压力太大才会做这种梦。”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说服自己：一定是巧合。

翟静天天看着那枚中国结，梦里梦到也很正常；而自己看到的窗影，大概是月光和树影的巧合，加上最近没休息好，才会看错。

“真的只是噩梦吗？”

翟静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确定，“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害怕。”

“当然是真的。”

张武用力点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不信你看，咱们的卧室好好的，门口什么都没有，那个女人也不会来抓你。

快睡吧，明天还要去试穿订婚宴的礼服呢。”

翟静靠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

张武却没了睡意，他抱着翟静，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卧室门口，总觉得黑暗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正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推开翟静，起身走向客厅 —— 他想再看看那枚中国结，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和梦里的景象有关。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张武没有开灯，借着月光抬头看向墙面 —— 那枚中国结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暗红色的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扭曲的纹路依旧诡异，却没有任何异常，既没有晃动，也没有发出声音。

“肯定是我想多了。”

张武在心里又说了一遍，伸手打开客厅的灯。

暖**的灯光瞬间填满房间，那枚中国结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看起来和普通的装饰品没什么区别。

他盯着结体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任何异样，才关掉灯，回到卧室。

躺下后，张武却再也睡不着了。

耳边总回荡着那 “咯吱” 的抠挖声，眼前不断闪过窗台上那道暗红色的影子，还有翟静梦里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他侧过头，看着翟静熟睡的脸，心里第一次对那枚亲手挑选的定情信物，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抗拒。

迷迷糊糊间，天快亮的时候，张武终于睡了过去，可梦里全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她手里攥着红绳，在黑暗里追着他跑，红绳像有生命一样，不断从她手里延伸出来，缠绕着他的脚踝、手腕，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喊翟静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越来越近，她的脸渐渐清晰 —— 苍白的皮肤，鲜红的嘴唇，还有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