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焰色

那一声带着冰冷笑意的“还？”

，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原本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宾客都停下了交谈，放下了酒杯，目光惊疑不定地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个红裙似火、身姿窈窕的女人身上。

苏晚卿……她怎么敢？

她不是一向在傅承烨面前唯唯诺诺，爱得卑微至极吗？

今天这场所谓的“离婚宴”，在所有人看来，不过是傅承烨单方面宣布将她踢出局的仪式，她苏晚卿只有被迫接受的份儿。

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傅承烨英俊的脸上，那惯有的冷漠和厌烦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显然没料到苏晚卿会是这个反应。

在他预想中，她应该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地抓着他的衣袖哀求，或者至少，会用那种绝望又痴缠的眼神看着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笑得如此……妖异且陌生。

他身边，苏清婉也被苏晚卿这反常的态度弄得一怔，随即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被更浓的水汽覆盖。

她下意识地往傅承烨身后缩了缩，仿佛被苏晚卿的气势吓到，更加显得柔弱无助，激起了周围不少人的保护欲。

“苏晚卿，”傅承烨很快压下那丝不适，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带着警告的意味，“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签字，然后离开。

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体面？”

苏晚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眼尾那颗泪痣随着她微挑的眉眼愈发鲜活，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媚，“傅承烨，你联合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在我苏家的地盘上，举办这场可笑的离婚宴，邀请半个京城的人来看我的笑话——这就是你口中的体面？”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珠落盘，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苏家地盘”西个字，让傅承烨脸色微变。

这家顶级酒店，确实是苏晚卿母亲当年的嫁妆产业之一，虽然后来并入了傅氏集团管理，但所有权从未变更。

他选在这里，本就是为了彻底羞辱她，让她认清现实，却没想到会被她当众点破。

苏清婉更是脸色一白，“私生女”三个字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她最恨的就是这个身份！

她明明比苏晚卿更优秀，更善解人意，却永远摆脱不了“养女”、“私生”的标签！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苏清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我知道你恨我，怪我抢走了承烨哥哥，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啊……你和承烨哥哥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如今好聚好散不好吗？

何必闹得这么难堪……”她这番话，看似在劝和，实则句句都在坐实苏晚卿“不被爱”、“占着位置不走”、“无理取闹”的形象。

果然，周围一些宾客看向苏晚卿的目光更加不赞同了。

“就是啊，傅少都不爱她了，死缠着有什么意思？”

“苏小姐也是可怜，一片痴心错付……闹成这样，确实太难看了，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如同无数只**在嗡嗡作响。

傅承烨听着周围的议论，看向苏晚卿的眼神更加不耐和鄙夷：“听到了吗？

苏晚卿，别再执迷不悟了。

我和你之间，从来就只有交易，没有感情。

现在交易结束，你该退场了。

把位置还给清婉，她才是值得被珍惜的人。”

“还给清婉？”

苏晚卿重复着这句话，红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邃，也愈发冰冷。

她不再看那对令人作呕的男女，而是将目光慢悠悠地转向自己手中那份碍眼的文件。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离婚协议书”那几个冰冷的宋体字。

前世，就是这份东西，葬送了她的一切希望，成了她通往死亡的催命符。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死死攥着它，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血痕，却依旧敌不过傅承烨的强势，被他一根根掰开手指，强行在末尾签下了名字。

那屈辱、绝望、心死的滋味，至今仍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而现在……在傅承烨带着施舍与命令的目光下，在苏清婉隐含得意与挑衅的泪眼中，在全体宾客或同情或嘲讽的注视下——苏晚卿的双手，握住了协议的两端。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她微微用力。

“嗤啦——！”

清脆的、丝帛断裂般的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份代表着傅承烨“恩赐”和“判决”的离婚协议，被她从中间，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

动作优雅，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撕掉的不是决定她婚姻命运的文件，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但这还没完。

一下，两下，三下……她慢条斯理地，从容不迫地，将那份协议撕成了无数碎片。

雪白的、印着黑色字体的纸屑，如同冬日里最冰冷的雪花，又像是祭奠亡魂的冥钱，纷纷扬扬，飘洒而下，落了傅承烨满头满脸，也落在他昂贵的西装上，落在他脚边的光洁地板上。

傅承烨彻底僵住了。

他英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空白，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苏晚卿……她疯了？！

她怎么敢？！

苏清婉也捂住了嘴，惊愕地看着那漫天飘落的纸屑，忘记了哭泣。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苏晚卿这石破天惊的举动震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撕完最后一片，苏晚卿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什么灰尘。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傅承烨那张沾着纸屑、因震惊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脸上，红唇勾起一抹极致恶劣又美艳无双的弧度。

“一个我苏晚卿不要的男人，”她语气轻慢，带着天生的娇慵，却又字字诛心，“和一个只配捡我不要的垃圾的妹妹……”她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傅承烨瞬间铁青的脸色和苏清婉煞白的脸孔。

“也配在我面前，提‘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