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苏醒的暗影

台灯的光晕下，那行娟秀的小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了林寿的眼底，更烫进了他那片空茫的记忆深渊。

“夫君，这是你第一百三十七次忘记我了。”

一百三十七次……这个数字带着千钧重量，砸得他神魂俱颤。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太阳穴突突首跳，一股混杂着极致荒谬、深切悲伤以及无法言说的恐慌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一首以来维持的、对自身存在的模糊认知。

他不是刚刚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那么简单。

他是在一个可怕的循环里，被一遍又一遍地清洗、重置。

而写下这行字的人，那个称呼他为“夫君”的存在，却清醒地记录着这一切。

她是谁？

她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是他要承受这无尽的遗忘？

无数问题像是沸腾的气泡，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翻滚、炸裂，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只有那行字迹，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穿透无数次生死轮回的熟悉与哀伤，牢牢刻印在那里。

他猛地合上古籍，仿佛那薄薄的书册有千钧之重，又或是烫手到无法触碰。

将它塞进柜台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抽屉后，他跌坐在椅子里，点烟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一整天，“忘忧万事屋”都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林寿坐在柜台后，看似和往常一样发呆，但眼神深处却不再是空茫，而是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对上门咨询的客人显得心不在焉，甚至有些粗暴地打发走了一个只是想找猫的老**。

肌肉的记忆还在。

下午有个混混模样的青年想来“收点保护费”，话没说完，就被林寿条件反射般的一个擒拿按在了门上，动作快如鬼魅。

那混混吓傻了，连滚爬爬地逃走。

林寿看着自己的手，眼神更加晦暗。

这身不由自主、远超常人的武力，是否也是那无数次轮回中积累下来的？

为了什么？

战斗？

生存？

还是……保护？

夜晚再次降临。

城市的霓虹无法照亮万事屋深处的黑暗，也无法驱散林寿心头的寒意。

他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打开了那个抽屉，取出了那本暗金色封面的古籍。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忽略那行让他心神俱震的小字，将注意力集中在书页正文记载的内容上。

那些关于呼吸吐纳、灵气运行、周天循环的晦涩口诀，原本在他看来如同天书，此刻，在极度混乱和寻求锚点的心理驱动下，他尝试着按照其中一段最基础的法门，调整自己的呼吸。

起初并无异状。

然而，随着呼吸节奏逐渐契合某种古老的韵律，他猛地感到下丹田位置，毫无征兆地窜起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热流！

那热流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蓬勃的生机，沿着他体内某条从未被现代医学发现的隐秘路径，自发地、缓慢地运行起来。

所过之处，肌肉深处积累的细微疲惫感竟悄然消散，连带着因为震惊和失眠而隐隐作痛的额头，也舒缓了不少。

这种感觉……无比陌生，又带着一种镌刻在生命本源深处的熟悉！

这功法，真的有用！

它不仅关乎“长生”，更似乎与他这具异常的身体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

就在他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体内变化时——嗡！

他放在桌上的那个老式、屏幕甚至有些裂纹的智能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通知提示，只有一片刺眼的血红底色，如同干涸的血液。

屏幕中央，一个由简单线条勾勒出的、扭曲的骷髅头图案，缓缓浮现，空洞的眼窝仿佛正透过屏幕，无声地凝视着他。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粘稠、带着强烈恶意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穿透万事屋的门窗，将他牢牢锁定。

林寿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倒竖起来！

那不是人类的目光。

是一种更古老、更冰冷、仿佛从坟墓深处爬出来的东西。

手机屏幕上的血色骷髅，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

漫长的、跨越无数次生死的轮回中，第一次，有什么东西，在他“活着”的时候，如此清晰地、带着**裸的恶意，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