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火没熄。,一手搭在小满肩头,眼睛盯着那圈越缩越紧的流民。他们站得不远不近,五六个人围成半弧,脚底蹭着黄土,目光黏在锅上,像饿狗看肉。,但空气绷得快断了。,一个高个子男人从人堆里走出来。手里拄着根粗木棍,裤腿撕了一道口子,脸上全是灰,可眼神亮得吓人。他站在锅前三步远,嗓门一扯:“你这娘们儿,真敢让咱们喝?不怕我们抢了锅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走到锅边,掀开盖子。热气“呼”地冲上来,糊了她一脸。她伸手抓起一把野苋菜梗,举到半空,叶子在风里抖了抖。“认得这个不?”她问,“田埂沟边到处长,猪都不吃一口。”:“野菜罢了,能顶什么用?”
“它叫野苋菜。”沈云舒声音清亮,一字一顿,“清热利水,解三日饥渴。你们现在嘴里发苦、肚子胀气,就是内热积着排不出去。煮一碗,尿一泡,人就松快了。”
她说得跟背药典似的,字字落地。几个流民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头搓手,有人咽口水。
高个子冷笑:“说得倒好听。万一你这是毒药,骗我们先试?”
沈云舒不恼,反而笑了下:“你要不信,我先喝。”
她抄起豁口碗,舀了一勺,吹了吹,仰头灌下去。烫得她嘴角一抽,可脸上的笑没断。
“怎么样?”她把碗递过去,“要不你也来一口?还是说——你怕我比你还不怕死?”
人群静了一瞬。
高个子脸色变了变,猛地伸手夺过碗,低头猛喝一口。刚咽下去,眉头就皱起来:“涩!”
“煮久了回甘。”沈云舒又添了两把菜叶进去,“再等一会儿,香味就出来了。”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年轻汉子突然窜出来,一把推开高个子,抢过勺子就往自已破碗里舀。他饿狠了,也不管烫不烫,端起来就往嘴里倒。
“慢点!”沈云舒喊了一声。
晚了。
那汉子喝了大半碗,才放下碗喘气。可不到半盏茶工夫,他忽然捂住肚子,脸色发青,“哎哟”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直打滚。
“中毒了!”有人惊叫。
“我就说有问题!”高个子跳起来,抄起木棍指向沈云舒,“你害人!”
一群人全围上来,眼都红了。有个瘦女人尖叫:“还我男人命!”作势就要扑。
沈云舒站着没动,只把手伸进随身的小布包,摸出一根细银针。
“不是毒。”她声音压过吵嚷,“是寒症犯了。”
她蹲下去,一把撩起那汉子裤腿,露出小腿外侧。手指按了按穴位,抬手就是一**下去。
“足三里。”她边扎边说,“健脾和胃,止腹痛。你们谁肚子不舒服,我都能治。”
那汉子疼得满头汗,可针刚插稳,呼吸就缓了下来。几息之后,他睁开眼,颤声问:“不……不疼了?”
“我说了,不是毒。”沈云舒拔出针,在衣角擦了擦,收回布包,“野苋菜性寒,你们脾胃早就虚了,单吃一碗,等于雪上加霜。得配点温中散寒的东西,比如姜。”
她回头看向小满:“袖子里那块干姜,给我。”
小满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小块褐色干片,递过去。
沈云舒接过来,放在石板上用勺背捣碎,撒进锅里。又加了点水,搅了两下,重新盖上盖子。
“再煮一锅。”她说,“这次谁也别抢。谁想喝,排队来领。”
没人动。
过了会儿,那个高个子迟疑着上前一步:“真……真没事?”
“你女儿要是肚子疼,你也敢让她喝别人熬的东西?”他嗓门低了些。
沈云舒看了他一眼,轻轻把小满拉到身前:“我闺女四岁,从分家到现在,吃的每一口饭,我都先尝过。我不傻,不想死,更不想她出事。”
她顿了顿:“你们也不是坏人,只是饿急了。我要是你们,我也抢。”
这话一出,人群安静了几息。
然后,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说:“我试试。”
他接过碗,看着新粥煮开,颜色更深,飘出一股微辛的香气。他抿了一口,慢慢咽下,等了片刻,抬头点头:“不涩了,有点暖。”
“我也喝!”瘦女人举手。
“算我一个!”
“等等,轮我!”
一下子全乱了套。
沈云舒没拦,只让小满拿个小树枝在地上画线,排成一队。她亲自掌勺,每人半碗,不多不少。
那年轻汉子喝完第二碗,脸都红了,爬起来就往沈云舒跟前一跪:“姐!我错了!我不该抢……你救我命,我给你扛柴!”
“别跪。”沈云舒避开,“要谢,就护我们走一趟十里外的破庙。路上有野草,我能教你们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到了地儿,我再煮一锅姜苋粥,管够。”
高个子沉默片刻,把木棍往地上一顿:“我保你们。”
“我也保!”
“算我一个!”
一个接一个应声。
最后二十多人全站了出来,自动分成前后两拨,有人负责探路,有人说愿意断后。高个子成了领头的,指派几个人去捡柴、寻水源,动作利索得很。
沈云舒没多话,只把锅里的余粥收好,包袱背回肩上。小满牵着她的手,仰头问:“娘,我们真要去破庙了吗?”
“嗯。”她点头,“天黑前能到。”
夜风这时候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就在她迈步的一瞬,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
一页泛黄纸页浮现在眼前,像旧账本撕下来的一页,墨字歪歪扭扭:
野苋菜,利水消渴
六个字,一闪而逝。
沈云舒脚步顿了顿。
她没停,也没回头,只是攥紧了小满的手。
原来不是瞎猜的。
老天爷,真给了她一条活路。
队伍整好,二十余人沿黄土道往前走。沈云舒走在最前,肩上背着漏锅,手里牵着女儿。身后是窸窣的脚步声,还有人低声传话:“前面那位懂医,往后跟着她,饿不死。”
天边最后一丝光落在荒庙屋脊上,影子斜斜地横在路上。
她抬头看了眼方向,脚下一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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