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一场漫长的道别

，陆屿准时醒来。，吃早饭，穿上前一天准备好的干净校服。，陆屿站在后门附近，单肩包抵在胸前。。他戴着耳机，但没放音乐。，只有零星几个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埋头在素描本上画着什么。，在她周围的空气中制造出浮动的光尘。，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画画的节奏微微晃动。
陆屿走到自已的座位，放下书包。

他没有立刻坐下，反而目光落在前桌的苏晚身上。

她画得很专注，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会停下笔，偏着头思考，咬住下唇——一个**惯。

五分钟后，她似乎满意了，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转过头，看见陆屿。

“早啊。”她笑着说，眼睛弯起来。

“早。”陆屿说。

“那个…”她指了指他的袖口，“衣服…”

陆屿今天穿的干净校服，左袖口洁白如新。

他顿了顿，说：“那件洗了，还没干。”

“哦…”苏晚点点头，表情放松了些，

“希望可以洗掉。不然我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陆屿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早读要用的语文书。

早读课，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读书声。

陆屿翻开《沁园春·长沙》，目光却落在前桌苏晚的背影上。

她的校服领子有点皱，后颈的发际线处有一颗很小的痣。

她读书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能看见她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课间，林薇薇走过来。

她今天换了发型，长发编成了精致的鱼骨辫，发尾系着淡蓝色的丝带。

“陆屿，数学预习做了吗？”她把一本崭新的练习册放在他桌上，“第三题我有点不明白。”

陆屿翻开自已的练习册，找到那道题。是一道函数图像变换的题目，不算难。

他抽出草稿纸，开始写步骤。

“这里，”他用笔尖点着，“先把绝对值拆开，分段讨论。”

林薇薇凑近了些，发丝上的香味飘过来，是昨天那种花果调的香水。

陆屿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继续讲解。

讲完时，他抬头，看见林薇薇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探究的意味。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林薇薇笑了笑，“只是觉得你讲题的方式和初中时一样，一点都没变。”

她拿起练习册离开。

陆屿注意到她走回座位时，目光在前排苏晚身上停留了一瞬。

第一周的数学课，老师讲集合与函数。陆屿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点。

他的笔记本很特别——左侧记课堂笔记，右侧留白，用来画一些示意图或突然想到的公式推导。

而在页边距处，会有一些极小的、不引人注意的标记：一个相机图标，一片叶子的轮廓，或者只是一个日期。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班主任进来说要选临时班委，让大家自荐或推荐。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苏晚举手了。

她站起来时，耳尖有点红：“我想试试宣传委员…我以前在初中做过黑板报，也喜欢画画。”

班主任点点头，在黑板上写下她的名字。

接着又有几个人举手，文艺委员、体育委员、学习委员…

林薇薇举手竞选学习委员，她的发言流畅自信，提到自已在初中连续三年担任这个职务的经验。

陆屿没有举手。

他对这些没兴趣。但他的目光落在苏晚的后背上——她坐得笔直，手指在桌下紧张地绞在一起。

投票结果出来时，苏晚以微弱优势当选宣传委员，林薇薇则毫无悬念地成了学习委员。

放学时，苏晚被几个女生围住，祝贺她当选。

她笑得很开心，脸颊红扑扑的。

陆屿收拾书包的动作放慢了，直到她们一起走出教室，他才背上书包离开。

经过布告栏时，上面贴着新生的分班名单依旧完整，只不过纸张有点微微泛黄。

他在7班的名单前停下脚步，手指轻轻划过纸张，停在“苏晚”两个字上。

墨印还有点潮，指尖沾上一点淡淡的黑色。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点黑，想起昨天她指尖的微凉，想起那道蓝色的印记。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你还挺关注她的。”

陆屿转身，看见林薇薇站在不远处。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只是看看。”陆屿说。

“是吗？”林薇薇走过来，也看向名单，“苏晚…名字挺好听的。”

陆屿没有接话。

“对了，”林薇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下周开始军训，你知道吗？”

“知道。”

“我听说苏晚体质不太好，”林薇薇说，语气随意，“初中时她好像就经常请体育课的假。”

陆屿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打听了一下。”林薇薇笑了。

“知已知彼嘛。毕竟现在她是宣传委员，我是学习委员，以后要合作的地方很多。”

她说得很自然，但陆屿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他没有深究，只是点点头：“我先走了。”

“明天见。”

“明天见。”

周四有美术课。

美术教室在实验楼三楼，需要穿过整个操场才能到达。

队伍松散地走着，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烈。

陆屿走在队伍末尾，相机挂在胸前。

走在前面的苏晚正和旁边的女生说话，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素描本。

她说话时会做手势，素描本随着动作晃动，有几次差点掉下来。

美术老师是个留着长发的年轻男老师，姓陈。

他让大家第一节课自由创作，“画任何你想画的东西，让我看看你们的功底和想象力。”

教室里响起翻找画具的声音。

陆屿坐在靠窗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这是他唯一会随身携带的画具。

他环顾教室。

苏晚坐在斜前方，她已经进入了状态：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按着纸，右手握笔，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她的表情很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屿翻开速写本。

铅笔在纸上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勾勒——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光影。

窗户的轮廓，光线的角度，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然后是那个坐在光里的身影的剪影：低垂的头，弯曲的脖颈，握着笔的手。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

铅芯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几乎被教室里的其他声响淹没。

陈老师开始走动查看每个人的作品。

经过苏晚身边时，他停下来，看了很久，然后说：

“结构还可以，但动态感不够。你要想象风的存在，想象叶子不是在静止，而是在即将飘落的瞬间。”

苏晚认真点头，拿起橡皮修改。

经过陆屿身边时，陈老师看了一眼他的速写本，笑了：“你在画光？”

陆屿点点头。

“有意思，”陈老师说，“大多数人画物，少数人画光。继续。”

下课铃响时，陆屿的那页速写本上已经有了完整的画面：光影，剪影，还有窗外梧桐树模糊的轮廓。

他在右下角写了日期：9月5日。

收拾画具时，苏晚经过他的桌子，目光落在他的速写本上。

“你的画？”她有些惊讶。

“随便画点。”陆屿合上本子。

“能给我看看吗？”她问，眼睛里有好奇的光。

陆屿犹豫了一下，重新打开本子，翻到刚才那页。

苏晚俯身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他：“你画的是…美术教室？”

“嗯。这个影子…”她指了指那个剪影，“是我吗？”

陆屿的手指紧了紧：“随便画的。”

苏晚又看了看，笑了：“画得挺好的。不过陈老师说得对，你真的很会画光。”

她说完就抱着画具离开了。

陆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然后低头看向速写本上的那个剪影。

确实是她。

周五的早晨下雨了。

秋雨细密，把世界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

陆屿带了伞，但很多同学没有。

课间，苏晚站在教室门口，望着外面的雨幕发愁。

她没有带伞，而下一节是实验课，要去另一栋楼。

“一起走吧。”林薇薇走到她身边，撑开一把透明的雨伞，“我带了伞。”

苏晚感激地道谢，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陆屿从窗户看着她们，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模糊了她们的身影。

实验课上，两人一组做简单的化学实验。

陆屿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话不多，但操作很规范。

他们安静地完成了实验，记录了数据。

而苏晚那组似乎出了点问题，试**的液体突然变了颜色，她慌张地去找老师。

陆屿看着她焦急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试管。

午饭后，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积水上反射出破碎的光。

陆屿在校园里散步，相机挂在胸前。

他经过画室——那是美术特长生的专用教室，门虚掩着。

他停下脚步，从门缝里看见苏晚正坐在里面，对着画板画画。

她画得很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

陆屿站了一会儿，然后举起相机，透过门缝拍了一张：画室里凌乱的画具，窗外的光，还有她专注的侧影。

快门声很轻，但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陆屿迅速后退，转身离开。

心跳有点快。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

班主任总结第一周的情况，宣布下周开始军训。

陆屿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右侧的留白处，他画了一个很小的雨伞图案。

放学时，天空又放晴了。

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

陆屿没有立刻回家，他在操场上走了一圈。

他走到那棵梧桐树下——开学那天苏晚捡叶子的地方。

树下积着水，落叶泡在水里，边缘已经开始腐烂。

他蹲下来，从水里捞起一片相对完整的叶子，擦干，夹进笔记本。

起身时，他看见苏晚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一个人，背着画板，步子不快。经过操场时，她停下来，抬头看天空——夕阳正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陆屿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少女仰着脸，闭着眼睛，睫毛在光里变成透明的金色。

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校服领口的蝴蝶结有些松散。她站在那里，像在感受最后一点夏日的温度。

他按下快门。

这一次，她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