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厅堂里，果然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棉袄、戴着瓜皮帽的瘦高中年人，三角眼，留着两撇鼠须，正是赵金魁的头号狗腿子赵西。
他翘着二郎腿，捧着个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
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穿着臃肿的棉袄，腰里却明显鼓出一块——别着家伙。
两人眼神凶悍，抱着胳膊，打量着这破败的厅堂，毫不掩饰脸上的轻蔑。
见林珩进来，赵西眼皮都没抬，拖长了声音：“呦，林少爷，您可算‘病’好了？
我们老爷那笔款子，您预备得怎么样了？
这大冷天的，我们兄弟跑一趟可不容易。”
林珩没理他，径首走到主位坐下，把那杆锈迹斑斑的汉阳造随意靠在手边。
这个举动让赵西和两个护院眼神一凝。
“赵管家。”
林珩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三十块大洋，五分利，借期六个月。
按规矩，利不过本，重利盘剥，到官府也说不通。”
赵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官府？
林少爷，您这书真是读迂了。
现在这世道，赵老爷的话，在北宁镇就是官府！
****按了手印的借据，您想赖账？”
他放下茶杯，眼神阴冷下来，“今天要么见钱，要么，我们就只能请林少爷搬家，用这宅子抵债了。
兄弟们，看看这屋里还有什么能搬的！”
两个护院狞笑着就要上前。
“啪！”
林珩突然一巴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声音不大，却让那三人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赵西。
“赵金魁去年九月，通过保安团王团长那条线，往南边**了十五车**，抽了三成利。
上个月，他私吞了县里拨下来修水渠的八百大洋**，用砂石充数，结果东乡那段渠前天垮了，淹了三户人家，死了两头牛。
还有……”林珩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他藏在镇外黑风洞那批从省城弄来的、打着德国旗号的‘洋灰’（水泥），其实是天津小作坊的劣质货，掺了过半的煤灰。
这事，要是让等着用这批货修炮楼的李团长知道，你猜，赵老爷还有没有命收我的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西脸上的倨傲和阴冷瞬间冻结，然后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最后变成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林珩：“你……你胡说八道！
血口喷人！
你一个破落户，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混账话！”
那两个护院也面面相觑，手按在腰里，却不敢真的***。
少爷说的这些事，他们隐约知道一点，尤其是私吞修渠款和黑风洞的货，都是极为隐秘的要命事！
“我是不是胡说，赵管家心里清楚。”
林珩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枪管，“你可以现在回去，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告诉赵金魁。
顺便告诉他，我林家虽然败了，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有些关系，有些耳目，不是他一个土财主能想象的。
三十块大洋，本金我认，利息……按一分算。
三天后，我亲自送到府上。
若是他觉得不行……”林珩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鹰隼：“那就让他想想，是这几十块大洋的利息要紧，还是他的身家性命要紧。
北宁镇，可不是只有他赵家会玩枪。
赵西脸色变幻不定，冷汗己经湿透了内衣。
他看着林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杆虽然锈蚀却显然能击发的**，再想想对方口中那几件要命的事……最终，所有的嚣张气焰都泄了下去。
“林……林少爷，这话我一定带到。”
赵西站起身，声音干涩，腰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利息的事……好商量，好商量。
我们……这就告辞。”
说罢，带着两个如蒙大赦的护院，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林家，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福伯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人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端坐厅中、面色沉静的少爷，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少爷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那些要命的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珩没解释。
他望着门外铅灰色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勉强迈出去了。
用信息差暂时震慑住了赵金魁，争取了三天时间。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
赵金魁那种土霸王，吃了这么大的瘪，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三天后若拿不出钱，或者拿不出更硬的底牌，对方必然反扑，而且会更凶狠。
时间，他需要时间，更需要启动资金和第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福伯。”
林珩开口。
“少爷，您吩咐。”
福伯连忙上前，态度己然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把我们剩下的钱，全部拿出来。
然后，你去帮我办几件事。”
林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第一，去镇东头‘醉仙居’后巷，找一个叫‘疤脸刘’的流浪汉，给他两块大洋，问他上个月十五，他在保安团驻地后墙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字不漏记下来告诉我。”
“第二，去镇西铁匠铺，找李铁匠，就说我这里有份能让他打出更好铁器、卖更高价钱的法子，问他有没有兴趣晚上来一趟，详细聊聊。
记住，悄悄去。”
“第三……”林珩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破败的院墙，看到了镇外起伏的山峦，“去打听一下，最近镇子周围，哪股**最不安分，领头的是谁，老巢大概在哪儿。
找那些经常跑山的货郎或者猎户问，小心点。”
福伯听得心惊肉跳，但看到少爷那稳如磐石的眼神，一股莫名的信心又涌了上来。
少爷真的不一样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少爷放心，我这就去办！”
福伯匆匆离去。
厅堂里只剩下林珩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寒风依旧呼啸，镇子上空弥漫着灰败的烟尘。
但在他眼中，这破败的棋盘上，己经隐隐浮现出几颗可以落子的点位。
保安团王癞子的把柄，技术人才（铁匠），以及……外部威胁（**）。
乱世之中，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
**为患，民心思安，这就是最大的合法性来源。
**，不仅可以练兵、立威、缴获，更能赢得最初的名声和民心。
而**，需**，需要人，需要钱，更需要……一个精密的计划。
林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窗棂，发出笃笃的轻响。
那声音，仿佛战鼓的前奏，在这死气沉沉的宅院里，敲响了一个新时代微不可察、却坚定无比的第一声心跳。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那杆锈迹斑斑的汉阳造上。
“就从你开始吧。”
他低声自语，嘴角第一次勾起一抹清晰、冷冽，却充满力量的弧度。
“这把锈枪，和这个烂摊子。”
“北宁镇的风，该换换味道了。”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棉袄、戴着瓜皮帽的瘦高中年人，三角眼，留着两撇鼠须，正是赵金魁的头号狗腿子赵西。
他翘着二郎腿，捧着个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
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穿着臃肿的棉袄，腰里却明显鼓出一块——别着家伙。
两人眼神凶悍，抱着胳膊，打量着这破败的厅堂，毫不掩饰脸上的轻蔑。
见林珩进来，赵西眼皮都没抬，拖长了声音：“呦，林少爷，您可算‘病’好了？
我们老爷那笔款子，您预备得怎么样了？
这大冷天的，我们兄弟跑一趟可不容易。”
林珩没理他，径首走到主位坐下，把那杆锈迹斑斑的汉阳造随意靠在手边。
这个举动让赵西和两个护院眼神一凝。
“赵管家。”
林珩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三十块大洋，五分利，借期六个月。
按规矩，利不过本，重利盘剥，到官府也说不通。”
赵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官府？
林少爷，您这书真是读迂了。
现在这世道，赵老爷的话，在北宁镇就是官府！
****按了手印的借据，您想赖账？”
他放下茶杯，眼神阴冷下来，“今天要么见钱，要么，我们就只能请林少爷搬家，用这宅子抵债了。
兄弟们，看看这屋里还有什么能搬的！”
两个护院狞笑着就要上前。
“啪！”
林珩突然一巴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声音不大，却让那三人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赵西。
“赵金魁去年九月，通过保安团王团长那条线，往南边**了十五车**，抽了三成利。
上个月，他私吞了县里拨下来修水渠的八百大洋**，用砂石充数，结果东乡那段渠前天垮了，淹了三户人家，死了两头牛。
还有……”林珩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他藏在镇外黑风洞那批从省城弄来的、打着德国旗号的‘洋灰’（水泥），其实是天津小作坊的劣质货，掺了过半的煤灰。
这事，要是让等着用这批货修炮楼的李团长知道，你猜，赵老爷还有没有命收我的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西脸上的倨傲和阴冷瞬间冻结，然后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最后变成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林珩：“你……你胡说八道！
血口喷人！
你一个破落户，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混账话！”
那两个护院也面面相觑，手按在腰里，却不敢真的***。
少爷说的这些事，他们隐约知道一点，尤其是私吞修渠款和黑风洞的货，都是极为隐秘的要命事！
“我是不是胡说，赵管家心里清楚。”
林珩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枪管，“你可以现在回去，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告诉赵金魁。
顺便告诉他，我林家虽然败了，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有些关系，有些耳目，不是他一个土财主能想象的。
三十块大洋，本金我认，利息……按一分算。
三天后，我亲自送到府上。
若是他觉得不行……”林珩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鹰隼：“那就让他想想，是这几十块大洋的利息要紧，还是他的身家性命要紧。
北宁镇，可不是只有他赵家会玩枪。
赵西脸色变幻不定，冷汗己经湿透了内衣。
他看着林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杆虽然锈蚀却显然能击发的**，再想想对方口中那几件要命的事……最终，所有的嚣张气焰都泄了下去。
“林……林少爷，这话我一定带到。”
赵西站起身，声音干涩，腰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利息的事……好商量，好商量。
我们……这就告辞。”
说罢，带着两个如蒙大赦的护院，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林家，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福伯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人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端坐厅中、面色沉静的少爷，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少爷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那些要命的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珩没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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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是缓兵之计。
赵金魁那种土霸王，吃了这么大的瘪，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三天后若拿不出钱，或者拿不出更硬的底牌，对方必然反扑，而且会更凶狠。
时间，他需要时间，更需要启动资金和第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福伯。”
林珩开口。
“少爷，您吩咐。”
福伯连忙上前，态度己然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把我们剩下的钱，全部拿出来。
然后，你去帮我办几件事。”
林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第一，去镇东头‘醉仙居’后巷，找一个叫‘疤脸刘’的流浪汉，给他两块大洋，问他上个月十五，他在保安团驻地后墙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字不漏记下来告诉我。”
“第二，去镇西铁匠铺，找李铁匠，就说我这里有份能让他打出更好铁器、卖更高价钱的法子，问他有没有兴趣晚上来一趟，详细聊聊。
记住，悄悄去。”
“第三……”林珩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破败的院墙，看到了镇外起伏的山峦，“去打听一下，最近镇子周围，哪股**最不安分，领头的是谁，老巢大概在哪儿。
找那些经常跑山的货郎或者猎户问，小心点。”
福伯听得心惊肉跳，但看到少爷那稳如磐石的眼神，一股莫名的信心又涌了上来。
少爷真的不一样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少爷放心，我这就去办！”
福伯匆匆离去。
厅堂里只剩下林珩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寒风依旧呼啸，镇子上空弥漫着灰败的烟尘。
但在他眼中，这破败的棋盘上，己经隐隐浮现出几颗可以落子的点位。
保安团王癞子的把柄，技术人才（铁匠），以及……外部威胁（**）。
乱世之中，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
**为患，民心思安，这就是最大的合法性来源。
**，不仅可以练兵、立威、缴获，更能赢得最初的名声和民心。
而**，需**，需要人，需要钱，更需要……一个精密的计划。
林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窗棂，发出笃笃的轻响。
那声音，仿佛战鼓的前奏，在这死气沉沉的宅院里，敲响了一个新时代微不可察、却坚定无比的第一声心跳。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那杆锈迹斑斑的汉阳造上。
“就从你开始吧。”
他低声自语，嘴角第一次勾起一抹清晰、冷冽，却充满力量的弧度。
“这把锈枪，和这个烂摊子。”
“北宁镇的风，该换换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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