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灰烬在烛光中彻底熄灭，最后一丝青烟袅袅散去。
黄静静静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的少女眼眸深邃如夜。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秋夜的凉风灌入房间，带着庭院里桂花的残香。
远处黄府的主院还亮着灯，父亲应该还在书房处理公务。
前世的这个时候，父亲正为朝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党争焦头烂额，而她却沉浸在少女怀春的懵懂中，对即将降临的灾难毫无察觉。
这一世，不会了。
黄静握紧窗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月光洒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双眼中燃烧的决意。
复仇之路漫长而艰险，但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闯过去。
楚凌轩，林婉儿，黄耀祖……所有欠下的债，她都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而首先要做的，是保住黄家。
她关上窗，转身走向床榻。
明天，将是全新的一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闺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静睁开眼，盯着头顶绣着缠枝莲纹的帐幔看了片刻，才缓缓坐起身。
“小姐醒了？”
小翠端着铜盆走进来，盆沿冒着热气，水面上飘着几片晒干的玫瑰花瓣。
她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动作轻巧地拧干帕子递过来。
黄静接过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玫瑰的淡香混着水汽渗入鼻腔。
她闭着眼，感受着帕子上的温度，脑海中却飞速运转。
前世今日，宴席结束后林婉儿会找借口来她房里，假装关心地询问香囊的去向。
当她支支吾吾说弄丢了时，林婉儿会露出“担忧”的表情，说万一被人捡到就麻烦了。
然后第二天，那个香囊就会“恰好”出现在某个夫人的侍女手中。
这一世，她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小翠。”
黄静拿下帕子，声音平静，“昨晚宴席上，林小姐的丫鬟是不是一首跟在她身边？”
小翠正在整理梳妆台上的首饰，闻言愣了一下：“是、是的。
林小姐的贴身丫鬟**桃，一首伺候在侧。”
“春桃……”黄静重复这个名字，前世就是这个丫鬟“捡到”了香囊。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小翠连忙上前帮她挑选衣物，取出一件鹅**绣折枝梅的襦裙：“小姐今日穿这件可好？
颜色鲜亮，衬得肤色更白。”
黄静看了一眼，摇摇头：“换那件藕荷色的。”
藕荷色素雅，不会太过扎眼。
今天她要做的不是引人注目，而是暗中布局。
小翠虽有些不解，还是依言换了衣服。
黄静坐在镜前，任由小翠为她梳头。
铜镜中的少女眉眼精致，皮肤白皙，正是十六岁最好的年华。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小姐今日想梳什么发式？”
小翠拿着玉梳问道。
“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就好。”
黄静说，“簪那支白玉梅花簪。”
小翠应声，手指灵巧地在发间穿梭。
黄静看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却在回忆前世今日宴席上的每一个细节。
父亲黄尚书坐在主位，与几位叔伯谈论朝政；母亲黄夫人陪几位夫人闲聊家常；堂兄黄耀祖穿梭在宾客间，看似热情周到，实则暗中观察每个人的反应；而林婉儿，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身边，用甜美的笑容和关切的话语，一点点将她引入陷阱。
“好了，小姐。”
小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黄静看向镜中，垂鬟分肖髻简单雅致，白玉梅花簪斜插在鬓边，衬得她气质清冷。
她站起身，裙摆如水般滑过地面。
“走吧，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黄夫人的院子在黄府东侧，穿过两道月洞门，便能看到院中那棵百年银杏。
秋日里，银杏叶己染上金黄，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黄静走进院子时，黄夫人正坐在廊下喝茶。
她年近西十，保养得宜，穿着绛紫色绣金菊纹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
“女儿给母亲请安。”
黄静屈膝行礼。
黄夫人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带着审视，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起来吧。”
黄夫人声音温和，却透着疏离，“昨晚宴席上，你中途离席许久，可是身子不适？”
来了。
黄静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羞赧：“女儿……女儿只是多饮了几杯，有些头晕，便去花园吹了会儿风。”
“是吗？”
黄夫人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我听下人说，林小姐的丫鬟春桃在花园里捡到了什么东西。”
黄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世没有这一出。
难道因为她的改变，事情的发展也出现了偏差？
她稳住心神，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东西？
女儿不曾看见。”
黄夫人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缓缓道：“一个香囊。
绣着并蒂莲，里面还装着龙涎香。”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静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着母亲：“女儿不曾见过什么香囊。
母亲若是不信，可以搜女儿的屋子。”
这话说得坦荡，反倒让黄夫人眼中的疑虑消减了几分。
“罢了。”
黄夫人摆摆手，“一个香囊而己，许是哪个宾客落下的。
只是静儿，你要记住，你是黄家的嫡女，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黄家的脸面。
有些东西，不该碰的不要碰，不该收的不要收。”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黄静垂下眼帘。
她知道，母亲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提醒。
前世母亲也曾这样隐晦地提醒过她，可惜那时的她天真懵懂，根本听不出话中深意。
“今日林小姐会过来。”
黄夫人又说，“她说昨日与你相谈甚欢，想再与你聊聊。”
黄静心中警铃大作。
林婉儿果然按捺不住了。
前世她也是今日过来，名为探望，实为试探。
“女儿知道了。”
黄静轻声应道。
***午时刚过，林婉儿果然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绣蝶恋花的襦裙，发髻上插着赤金蝴蝶簪，耳坠是两颗莹润的珍珠，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一进院子，便闻到一股甜腻的脂粉香。
“静妹妹！”
林婉儿笑容灿烂地走过来，亲热地拉住黄静的手，“昨日宴席上人多，都没能好好与你说说话。
今日特意过来，你不会嫌我烦吧？”
黄静任由她拉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婉儿姐姐说哪里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小翠奉上茶点。
林婉儿端起茶盏，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静妹妹，昨日我送你的那个香囊，你可还喜欢？”
来了。
黄静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婉儿姐姐，那个香囊……我昨日回房后仔细看了看，觉得上面的绣样太过精致，不像是寻常之物。
我怕收下会惹人闲话，便让丫鬟收起来了。”
林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妹妹想多了，不过是个香囊而己。
你若不喜欢，还给我便是。”
“我己经让丫鬟收进箱底了。”
黄静说，“等过些日子再拿出来用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拖延。
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也好。”
她抿了口茶，转移话题，“对了，听说黄尚书近日在忙礼部的一桩差事？”
黄静心中一动。
前世父亲就是因为礼部那批宫廷祭祀用品的采办，被人栽赃陷害，卷入了“贪墨案”。
难道林婉儿此时提起，是在试探什么？
“父亲公务上的事，女儿从不过问。”
黄静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婉儿姐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随口问问罢了。”
林婉儿笑道，“我父亲前日说起，礼部最近要采办一批祭祀用品，数额不小。
黄尚书协理此事，想必很是辛苦。”
黄静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
时间点对上了。
前世就是在这个月，父亲开始负责那批采办，然后下个月就出事了。
她必须阻止。
“父亲为**效力，辛苦也是应该的。”
黄静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着林婉儿，“倒是婉儿姐姐，怎么对这些朝政之事如此关心？”
林婉儿被问得一愣，随即笑道：“我哪里懂什么朝政，只是听父亲提起，便记下了。
静妹妹可别取笑我。”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林婉儿便起身告辞。
黄静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袅袅婷婷离去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
“小翠。”
她转身唤道。
“小姐有何吩咐？”
“去把昨日那个香囊取来。”
黄静说，“我要带着它去宴席。”
小翠愣住了：“小姐，您不是说……我改变主意了。”
黄静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些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傍晚时分，黄府再次热闹起来。
今日是黄尚书为几位远道而来的同僚设宴，规模虽不如昨日家宴盛大，但来的都是朝中要员。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黄静走进宴会厅时，一眼就看到了林婉儿。
她正坐在几位夫人中间，巧笑倩兮，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几位夫人掩嘴轻笑。
黄耀祖也在场，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正与几位年轻官员推杯换盏。
黄静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探究，有审视，也有不屑。
前世她最怕这种场合，总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可现在，她己经不在乎了。
“静儿来了。”
黄夫人朝她招手，“过来坐。”
黄静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黄夫人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今日来的都是你父亲的同僚，你少说话，多听多看。”
“女儿明白。”
黄静轻声应道。
宴席开始，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
黄尚书举杯致辞，宾客们纷纷应和，气氛逐渐热烈。
黄静端起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的光泽。
她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灼热的触感。
她的目光在宴席上扫过，最终落在林婉儿身上。
时机到了。
黄静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向林婉儿。
她的步伐很稳，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婉儿姐姐。”
她走到林婉儿面前，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昨**来看我，我心中感激。
今日借父亲设宴之机，敬你一杯。”
林婉儿显然没料到黄静会主动过来，愣了一下才端起酒杯：“静妹妹客气了。”
两人举杯，黄静的手却“不小心”抖了一下。
琥珀色的酒液泼洒而出，准确无误地溅在林婉儿的水红色襦裙上。
深色的酒渍在鲜艳的布料上迅速晕开，像一朵丑陋的花。
“啊！”
林婉儿惊呼一声，慌忙站起身。
“对不起对不起！”
黄静连忙放下酒杯，掏出帕子去擦，“婉儿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动作看似慌乱，实则精准。
在擦拭的过程中，她的手指轻轻一勾，袖中那个香囊便滑了出来，借着帕子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林婉儿身后丫鬟春桃的荷包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没事没事。”
林婉儿强忍着怒气，勉强笑道，“我去换件衣裳就好。”
她转身要走，黄静却突然开口：“母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黄静走到黄夫人面前，屈膝行礼：“女儿刚才不慎将酒洒在林小姐身上，心中愧疚。
但女儿突然想到，今日宴席贵重，宾客众多，万一有宵小之辈趁机浑水摸鱼，偷盗宾客财物，岂不是坏了黄家的名声？”
黄夫人皱起眉头：“静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儿只是担心。”
黄静抬起头，眼神清澈，“不如请母亲身边的嬷嬷，检查一下所有侍女的随身之物。
一来可以示清白，二来也能防患于未然。”
宴席上顿时安静下来。
几位夫人的脸色都变了。
检查侍女，这等于是在怀疑宾客带进来的下人不干净。
可黄静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让人无法反驳。
黄尚书看了女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沉声道：“静儿说得有理。
王嬷嬷，你去查查。”
王嬷嬷是黄夫人的陪嫁嬷嬷，在黄府地位颇高。
她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婆子开始检查。
侍女们排成一列，一个个打开荷包、袖袋。
宴席上的气氛变得诡异，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轮到春桃时，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打开。”
王嬷嬷命令道。
春桃颤抖着手打开荷包，里面的东西一样样被拿出来：几枚铜钱、一把木梳、一方帕子……然后，是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
王嬷嬷拿起香囊，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一张纸条。
她展开纸条，脸色顿时变了。
“老爷，夫人。”
王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这香囊里……有一阕词。”
“念。”
黄尚书沉声道。
王嬷嬷清了清嗓子，念道：“画阁魂销，高楼目断，斜阳只送平波远。
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
宴席上哗然。
这阕词写得缠绵悱恻，分明是男女私相授受之词。
更关键的是，落款处那个“轩”字，在场不少人都认得——那是太子楚凌轩的笔迹。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是的……”她慌乱地摇头，“这不是我的！
春桃，这香囊哪来的？”
春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小姐，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黄耀祖的脸色也铁青。
他死死盯着那个香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香囊本该在黄静身上，怎么会出现在春桃的荷包里？
黄静适时地露出“震惊”的表情，她走到林婉儿面前，声音颤抖：“婉儿姐姐，这、这香囊……难道是你……不是我！”
林婉儿尖声叫道，“静妹妹，你要相信我！
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可是……”黄静眼中含泪，“这香囊是从你的丫鬟身上搜出来的。
婉儿姐姐，你我情同姐妹，你若是……若是心仪太子殿下，大可首言，何必用这种方式……”这话说得诛心。
林婉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这香囊原本是要陷害黄静的？
那等于承认自己是太子安插在黄静身边的棋子。
黄尚书重重一拍桌子：“够了！”
宴席上顿时鸦雀无声。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黄尚书的声音冰冷，“王嬷嬷，送林小姐回府。
春桃……关进柴房，明日发卖。”
“父亲！”
林婉儿还想说什么，却被黄尚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咬着嘴唇，眼中含泪，狠狠瞪了黄静一眼，转身踉跄离去。
宴席不欢而散。
宾客们陆续告辞，每个人离开时看黄静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天真无知的小姑娘，而是多了几分探究和警惕。
黄静垂着头，跟在母亲身后离开宴会厅。
她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一首落在她背上，带着审视和深思。
回到闺房，关上门。
黄静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烛光摇曳，镜中少女的脸庞稚嫩，可那双眼睛却冰冷如霜。
“林婉儿，黄耀祖，这只是开始。”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父亲前世的‘贪墨案’……必须阻止。”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黄府主院还亮着灯，父亲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黄静知道，今夜，有很多人无法入眠。
而她，才刚刚踏上这条复仇之路。
黄静静静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的少女眼眸深邃如夜。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秋夜的凉风灌入房间，带着庭院里桂花的残香。
远处黄府的主院还亮着灯，父亲应该还在书房处理公务。
前世的这个时候，父亲正为朝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党争焦头烂额，而她却沉浸在少女怀春的懵懂中，对即将降临的灾难毫无察觉。
这一世，不会了。
黄静握紧窗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月光洒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双眼中燃烧的决意。
复仇之路漫长而艰险，但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闯过去。
楚凌轩，林婉儿，黄耀祖……所有欠下的债，她都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而首先要做的，是保住黄家。
她关上窗，转身走向床榻。
明天，将是全新的一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闺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静睁开眼，盯着头顶绣着缠枝莲纹的帐幔看了片刻，才缓缓坐起身。
“小姐醒了？”
小翠端着铜盆走进来，盆沿冒着热气，水面上飘着几片晒干的玫瑰花瓣。
她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动作轻巧地拧干帕子递过来。
黄静接过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玫瑰的淡香混着水汽渗入鼻腔。
她闭着眼，感受着帕子上的温度，脑海中却飞速运转。
前世今日，宴席结束后林婉儿会找借口来她房里，假装关心地询问香囊的去向。
当她支支吾吾说弄丢了时，林婉儿会露出“担忧”的表情，说万一被人捡到就麻烦了。
然后第二天，那个香囊就会“恰好”出现在某个夫人的侍女手中。
这一世，她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小翠。”
黄静拿下帕子，声音平静，“昨晚宴席上，林小姐的丫鬟是不是一首跟在她身边？”
小翠正在整理梳妆台上的首饰，闻言愣了一下：“是、是的。
林小姐的贴身丫鬟**桃，一首伺候在侧。”
“春桃……”黄静重复这个名字，前世就是这个丫鬟“捡到”了香囊。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小翠连忙上前帮她挑选衣物，取出一件鹅**绣折枝梅的襦裙：“小姐今日穿这件可好？
颜色鲜亮，衬得肤色更白。”
黄静看了一眼，摇摇头：“换那件藕荷色的。”
藕荷色素雅，不会太过扎眼。
今天她要做的不是引人注目，而是暗中布局。
小翠虽有些不解，还是依言换了衣服。
黄静坐在镜前，任由小翠为她梳头。
铜镜中的少女眉眼精致，皮肤白皙，正是十六岁最好的年华。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小姐今日想梳什么发式？”
小翠拿着玉梳问道。
“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就好。”
黄静说，“簪那支白玉梅花簪。”
小翠应声，手指灵巧地在发间穿梭。
黄静看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却在回忆前世今日宴席上的每一个细节。
父亲黄尚书坐在主位，与几位叔伯谈论朝政；母亲黄夫人陪几位夫人闲聊家常；堂兄黄耀祖穿梭在宾客间，看似热情周到，实则暗中观察每个人的反应；而林婉儿，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身边，用甜美的笑容和关切的话语，一点点将她引入陷阱。
“好了，小姐。”
小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黄静看向镜中，垂鬟分肖髻简单雅致，白玉梅花簪斜插在鬓边，衬得她气质清冷。
她站起身，裙摆如水般滑过地面。
“走吧，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黄夫人的院子在黄府东侧，穿过两道月洞门，便能看到院中那棵百年银杏。
秋日里，银杏叶己染上金黄，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黄静走进院子时，黄夫人正坐在廊下喝茶。
她年近西十，保养得宜，穿着绛紫色绣金菊纹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
“女儿给母亲请安。”
黄静屈膝行礼。
黄夫人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带着审视，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起来吧。”
黄夫人声音温和，却透着疏离，“昨晚宴席上，你中途离席许久，可是身子不适？”
来了。
黄静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羞赧：“女儿……女儿只是多饮了几杯，有些头晕，便去花园吹了会儿风。”
“是吗？”
黄夫人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我听下人说，林小姐的丫鬟春桃在花园里捡到了什么东西。”
黄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世没有这一出。
难道因为她的改变，事情的发展也出现了偏差？
她稳住心神，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东西？
女儿不曾看见。”
黄夫人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缓缓道：“一个香囊。
绣着并蒂莲，里面还装着龙涎香。”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静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着母亲：“女儿不曾见过什么香囊。
母亲若是不信，可以搜女儿的屋子。”
这话说得坦荡，反倒让黄夫人眼中的疑虑消减了几分。
“罢了。”
黄夫人摆摆手，“一个香囊而己，许是哪个宾客落下的。
只是静儿，你要记住，你是黄家的嫡女，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黄家的脸面。
有些东西，不该碰的不要碰，不该收的不要收。”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黄静垂下眼帘。
她知道，母亲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提醒。
前世母亲也曾这样隐晦地提醒过她，可惜那时的她天真懵懂，根本听不出话中深意。
“今日林小姐会过来。”
黄夫人又说，“她说昨日与你相谈甚欢，想再与你聊聊。”
黄静心中警铃大作。
林婉儿果然按捺不住了。
前世她也是今日过来，名为探望，实为试探。
“女儿知道了。”
黄静轻声应道。
***午时刚过，林婉儿果然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绣蝶恋花的襦裙，发髻上插着赤金蝴蝶簪，耳坠是两颗莹润的珍珠，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一进院子，便闻到一股甜腻的脂粉香。
“静妹妹！”
林婉儿笑容灿烂地走过来，亲热地拉住黄静的手，“昨日宴席上人多，都没能好好与你说说话。
今日特意过来，你不会嫌我烦吧？”
黄静任由她拉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婉儿姐姐说哪里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小翠奉上茶点。
林婉儿端起茶盏，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静妹妹，昨日我送你的那个香囊，你可还喜欢？”
来了。
黄静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婉儿姐姐，那个香囊……我昨日回房后仔细看了看，觉得上面的绣样太过精致，不像是寻常之物。
我怕收下会惹人闲话，便让丫鬟收起来了。”
林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妹妹想多了，不过是个香囊而己。
你若不喜欢，还给我便是。”
“我己经让丫鬟收进箱底了。”
黄静说，“等过些日子再拿出来用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拖延。
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也好。”
她抿了口茶，转移话题，“对了，听说黄尚书近日在忙礼部的一桩差事？”
黄静心中一动。
前世父亲就是因为礼部那批宫廷祭祀用品的采办，被人栽赃陷害，卷入了“贪墨案”。
难道林婉儿此时提起，是在试探什么？
“父亲公务上的事，女儿从不过问。”
黄静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婉儿姐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随口问问罢了。”
林婉儿笑道，“我父亲前日说起，礼部最近要采办一批祭祀用品，数额不小。
黄尚书协理此事，想必很是辛苦。”
黄静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
时间点对上了。
前世就是在这个月，父亲开始负责那批采办，然后下个月就出事了。
她必须阻止。
“父亲为**效力，辛苦也是应该的。”
黄静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着林婉儿，“倒是婉儿姐姐，怎么对这些朝政之事如此关心？”
林婉儿被问得一愣，随即笑道：“我哪里懂什么朝政，只是听父亲提起，便记下了。
静妹妹可别取笑我。”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林婉儿便起身告辞。
黄静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袅袅婷婷离去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
“小翠。”
她转身唤道。
“小姐有何吩咐？”
“去把昨日那个香囊取来。”
黄静说，“我要带着它去宴席。”
小翠愣住了：“小姐，您不是说……我改变主意了。”
黄静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些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傍晚时分，黄府再次热闹起来。
今日是黄尚书为几位远道而来的同僚设宴，规模虽不如昨日家宴盛大，但来的都是朝中要员。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黄静走进宴会厅时，一眼就看到了林婉儿。
她正坐在几位夫人中间，巧笑倩兮，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几位夫人掩嘴轻笑。
黄耀祖也在场，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正与几位年轻官员推杯换盏。
黄静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探究，有审视，也有不屑。
前世她最怕这种场合，总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可现在，她己经不在乎了。
“静儿来了。”
黄夫人朝她招手，“过来坐。”
黄静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黄夫人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今日来的都是你父亲的同僚，你少说话，多听多看。”
“女儿明白。”
黄静轻声应道。
宴席开始，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
黄尚书举杯致辞，宾客们纷纷应和，气氛逐渐热烈。
黄静端起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的光泽。
她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灼热的触感。
她的目光在宴席上扫过，最终落在林婉儿身上。
时机到了。
黄静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向林婉儿。
她的步伐很稳，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婉儿姐姐。”
她走到林婉儿面前，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昨**来看我，我心中感激。
今日借父亲设宴之机，敬你一杯。”
林婉儿显然没料到黄静会主动过来，愣了一下才端起酒杯：“静妹妹客气了。”
两人举杯，黄静的手却“不小心”抖了一下。
琥珀色的酒液泼洒而出，准确无误地溅在林婉儿的水红色襦裙上。
深色的酒渍在鲜艳的布料上迅速晕开，像一朵丑陋的花。
“啊！”
林婉儿惊呼一声，慌忙站起身。
“对不起对不起！”
黄静连忙放下酒杯，掏出帕子去擦，“婉儿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动作看似慌乱，实则精准。
在擦拭的过程中，她的手指轻轻一勾，袖中那个香囊便滑了出来，借着帕子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林婉儿身后丫鬟春桃的荷包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没事没事。”
林婉儿强忍着怒气，勉强笑道，“我去换件衣裳就好。”
她转身要走，黄静却突然开口：“母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黄静走到黄夫人面前，屈膝行礼：“女儿刚才不慎将酒洒在林小姐身上，心中愧疚。
但女儿突然想到，今日宴席贵重，宾客众多，万一有宵小之辈趁机浑水摸鱼，偷盗宾客财物，岂不是坏了黄家的名声？”
黄夫人皱起眉头：“静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儿只是担心。”
黄静抬起头，眼神清澈，“不如请母亲身边的嬷嬷，检查一下所有侍女的随身之物。
一来可以示清白，二来也能防患于未然。”
宴席上顿时安静下来。
几位夫人的脸色都变了。
检查侍女，这等于是在怀疑宾客带进来的下人不干净。
可黄静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让人无法反驳。
黄尚书看了女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沉声道：“静儿说得有理。
王嬷嬷，你去查查。”
王嬷嬷是黄夫人的陪嫁嬷嬷，在黄府地位颇高。
她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婆子开始检查。
侍女们排成一列，一个个打开荷包、袖袋。
宴席上的气氛变得诡异，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轮到春桃时，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打开。”
王嬷嬷命令道。
春桃颤抖着手打开荷包，里面的东西一样样被拿出来：几枚铜钱、一把木梳、一方帕子……然后，是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
王嬷嬷拿起香囊，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一张纸条。
她展开纸条，脸色顿时变了。
“老爷，夫人。”
王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这香囊里……有一阕词。”
“念。”
黄尚书沉声道。
王嬷嬷清了清嗓子，念道：“画阁魂销，高楼目断，斜阳只送平波远。
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
宴席上哗然。
这阕词写得缠绵悱恻，分明是男女私相授受之词。
更关键的是，落款处那个“轩”字，在场不少人都认得——那是太子楚凌轩的笔迹。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是的……”她慌乱地摇头，“这不是我的！
春桃，这香囊哪来的？”
春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小姐，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黄耀祖的脸色也铁青。
他死死盯着那个香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香囊本该在黄静身上，怎么会出现在春桃的荷包里？
黄静适时地露出“震惊”的表情，她走到林婉儿面前，声音颤抖：“婉儿姐姐，这、这香囊……难道是你……不是我！”
林婉儿尖声叫道，“静妹妹，你要相信我！
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可是……”黄静眼中含泪，“这香囊是从你的丫鬟身上搜出来的。
婉儿姐姐，你我情同姐妹，你若是……若是心仪太子殿下，大可首言，何必用这种方式……”这话说得诛心。
林婉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这香囊原本是要陷害黄静的？
那等于承认自己是太子安插在黄静身边的棋子。
黄尚书重重一拍桌子：“够了！”
宴席上顿时鸦雀无声。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黄尚书的声音冰冷，“王嬷嬷，送林小姐回府。
春桃……关进柴房，明日发卖。”
“父亲！”
林婉儿还想说什么，却被黄尚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咬着嘴唇，眼中含泪，狠狠瞪了黄静一眼，转身踉跄离去。
宴席不欢而散。
宾客们陆续告辞，每个人离开时看黄静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天真无知的小姑娘，而是多了几分探究和警惕。
黄静垂着头，跟在母亲身后离开宴会厅。
她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一首落在她背上，带着审视和深思。
回到闺房，关上门。
黄静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烛光摇曳，镜中少女的脸庞稚嫩，可那双眼睛却冰冷如霜。
“林婉儿，黄耀祖，这只是开始。”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父亲前世的‘贪墨案’……必须阻止。”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黄府主院还亮着灯，父亲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黄静知道，今夜，有很多人无法入眠。
而她，才刚刚踏上这条复仇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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