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情报，荒年粮食满仓

“改了就好，改了就好。”

一股酸热的气猛地冲上鼻腔，赵有志赶紧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脸上的暮气似乎被冲淡了些，竟透出几分久违的红润。

“你……你有这个心，爹……”他声音沙哑，几乎说不下去，清了清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关切很快压过了激动，缓缓道：“二郎，这都到中午了，天色看着不好，一个人进山不方便。”

“要不等明天，我让你哥带你一起去，你好几年没去过了，大龙山小路多，不认路就麻烦了。”

赵强摇摇头，那条鱼今天错过了鬼知道明天还在不在，说道：“爹，你放心，大龙山小时候我都跑过多少回了。

““哪条路能走，哪片林子柴多，我心里清清楚楚。

这样吧，我不往深里去，就在山林外边，咱们常去的那片矮坡上拣点干柴。”

“路上我再沿着黑水河边走走，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抓条鱼回来，晚上也好给小武和青青他们添点荤腥。”

听到孙子孙女的名字，赵有志心头更是一软。

他看着儿子眼中那抹不同于往日昏聩的清明，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儿子好不容易知道体贴家里，知道要出力了，他这当爹的，总不能一盆冷水浇下去，打击他的这股心气。

赵有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欣慰道：“哎，你有心了，那你早去早回，千万小心看着点脚下，河边的石头滑，要是实在弄不到什么，就赶紧回来，安全最要紧。”

他是真的怕了。

怕儿子只是一时兴起，更怕这难得的回暖只是假的。

前几天发现藏好的最后那点过冬粮被偷了个干净，当时自己坐在空米缸旁只觉得天都塌了，这个家恐怕真过不完这个年，但今天儿子的表现，让他又感觉有了希望。

“嗯，我知道，爹，您回屋吧，外面冷。”

赵强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利落地背起靠在墙边的柴架，拎起那把有些锈迹但刃口尚可的柴刀，又将一捆麻绳塞进怀里，转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

寒风瞬间涌了进来。

赵有志扶着门框，久久地望着儿子消失在村道拐角的背影，首到寒意刺骨，才慢慢挪回屋内。

灶房门口，大儿媳妇孙巧巧正撩着围裙擦手，眼里带着疑惑望过来。

“爹，您怎么站在风口上，快进来暖和暖和。”

大嫂孙巧巧从灶房探出身，见公爹在门口发呆了好一会儿，连忙喊道，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赵有志慢慢转身，跛着脚走回院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爹，怎么了，大河应该快把粮食借到了，等他回来咱们就开饭。”

孙巧巧擦着手走过来，话问到一半停住了。

公爹竟然在笑？

自从上个月在河里捕鱼时摔了一跤，腿脚落下毛病后，公爹己经很久没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了。

“儿媳妇，” 赵有志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欣慰说道，“二郎他去砍柴了。”

“砍柴，二郎他自己去的？”

孙巧巧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自己去的。”

赵有志点点头，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了些，“他说自己这几年不懂事，造了孽，看家里柴火少，想去砍点，给家里添补添补，还说要沿着河边看看能不能抓条鱼。”

孙巧巧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个混不吝的小叔子，真的转性了？

可粮食就是他偷的啊！

但看着公爹眼中那点重新燃起的光，她又把到了嘴边的质疑咽了回去。

诶，没办法，这个家太需要一点好消息了，哪怕只是一点点改变的苗头。

“嘿。”

赵有志自顾自地低笑了一声，像是说给孙巧巧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都说二郎浑，我就知道，这小子早晚有一天会回头。

骨子里他不坏，就是以前被惯坏了，又交了坏朋友。”

“二郎之前给你和老大添了不少麻烦，儿媳妇，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孙巧巧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伸手用粗糙的手背快速抹了下眼睛，声音有些哽咽。

“我没事，只要二郎真能学好，这个家就有盼头。”

与此同时，村外的小路上。

赵强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顶着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里黑水河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手里攥着柴刀，心思却全在那条“情报”提示的鱼上。

“没有手表真麻烦，几点都不知道，申时，得抓紧时间了。”

他烦躁地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具体时辰，但感觉离申时不远了。

按照前身的记忆，黑水河的乱石滩离村子不算太远，但路不算好走。

他一边走，一边回忆着情报里曾浮现过的那个画面：乱石滩里一片枯黄的草丛遮蔽着一个浅水窝，一条通体乌黑的鱼在里面徒劳地冲撞。

“希望还在。”

赵强心里默念，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这一条鱼，这是他在这个困顿家庭立足的第一桶金，更是扭转家人对他看法，让这个濒临破碎的家看到一丝生机的最实在的希望。

下雪，昨夜北风又紧，与前段时间相比，天地己换了颜色。

赵强呵出一口白气，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

这是今冬第一场雪，其实不算大，也将河岸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这样的初雪天，鱼儿往往在浅水处觅食，正是捕鱼的好时机。

黑水河在九坡村外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宽阔的浅滩。

听人说这里十几年前水声潺潺，鱼虾成群，如今却格外安静，只有雪花落在水面时细微的声音。

赵强沿着熟悉的小径往下走，脚踩在初雪上，发出轻响。

父亲赵有志今年五十九，却己在这条河边捕了西十多年的鱼，爷爷早逝，留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这黑水河便是他们的衣食之源。

哗啦。

沿河找了好半天没找到，走到平日父亲惯常下网的河段，又过了一个小坡后，赵强忽然兴奋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