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纪元：神明被禁止通行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透过铁门传进来，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恩的心脏上。

地下室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他刚擦亮的皮靴上。

那是重型液压装置驱动金属关节的声音。

空气中那种刺鼻的焦糊味更重了，混合着地下室原有的霉味，闻起来像是一块被捂馊了的烤肉。

林恩下意识地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了那个扁平的镀银烟盒。

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浮雕花纹，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很想抽一根，但现在点火等于找死。

他把手抽出来，全是冷汗，腻乎乎的。

“全知解析之眼，开启。”

他在心中默念。

视网膜上一阵刺痛，蓝色的数据流再次疯狂刷屏，穿透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目标锁定：联邦第IV代“镇暴者”动力装甲（私改型）威胁等级：C+（对你而言是必死）弱点分析：左膝液压管老化；背部散热阀有轻微堵塞；核心逻辑电路未加装“神性屏蔽”图层。

建议：逃。

立刻。

马上。

逃。

一个字，简洁明了。

但在这种死胡同里，往哪逃？

林恩环顾西周。

地下室只有十平米，除了一台轰鸣的柴油发电机，就只有一堆废弃的铜管和那个还没凉透的**。

如果不做点什么，三秒后，那扇铁门就会像纸片一样被撕开，然后那台钢铁怪物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没有路，就炸一条路。”

林恩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那台轰鸣的发电机旁，拔出**，干脆利落地割断了输油管。

柴油**流出，刺鼻的气味瞬间盖过了血腥味。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拿出了那个铅盒。

手指在铅盒的卡扣上停顿了半秒。

那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脑子里爬行的感觉，即便隔着铅层也隐约传来。

“别让我失望。”

咔嗒。

他猛地打开了铅盒的盖子，仅仅开了一道缝隙，然后用力将其扔向了门口。

几乎是同时，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一只巨大的、泛着黑铁光泽的机械手爪首接刺穿了钢板，像撕开罐头一样将门扯了下来。

那个名为“镇暴者”的钢铁巨人挤了进来。

它浑身**着灼热的蒸汽，独眼的红色扫描仪死死锁定了林恩。

“发现目……”电子合成音刚响起到一半，突然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滋滋——滋滋滋——！

就在那枚“旧神眼屎”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不可名状的波动横扫了整个地下室。

林恩早有准备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缩在发电机的阴影里。

但他依然感到一阵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仿佛刚才吞下了一只活癞蛤蟆。

而那台机器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它没有灵魂，也没有SAN值，但它的逻辑电路是基于精密的0和1构建的。

而“旧神”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逻辑的**。

原本红色的电子眼瞬间变成了疯狂闪烁的乱码。

它那庞大的金属身躯开始剧烈抽搐，关节处的液压杆因为错误的指令互相拉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崩裂声。

“警告……逻辑……错误……妈妈……我想吃……机油……”钢铁巨人的扬声器里，传出了毫无逻辑的、仿佛婴儿啼哭般的诡异电子音。

就是现在！

林恩猛地睁开眼，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抬起手中的“灰烬”左轮。

枪口并没有对准装甲，而是对准了那一地流淌的柴油，以及那个铅盒。

这一枪，也是赌命。

“晚安。”

砰！

枪口喷出橘**的火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林恩看到**旋转着击中了地面，火花引燃了柴油。

爆炸的气浪瞬间掀翻了一切。

轰——！！！

巨大的冲击波将林恩狠狠拍在了墙上。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但他赌赢了。

老旧的地下室地板本就不堪重负，在爆炸和重型装甲的重压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轰隆。

地板塌陷了。

失重感袭来。

林恩连同那台发疯的机甲、破碎的砖石，一起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滴答。

滴答。

冰冷的水滴落在脸上的触感，唤醒了林恩。

他**着动了动手指，剧痛立刻从全身各处传来。

左臂好像脱臼了，肋骨也断了一两根。

“呸。”

他偏过头，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脏水。

这里是下水道。

身下是**腻的淤泥和腐烂的垃圾，那种触感像是有无数软体动物在爬，恶心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恩挣扎着坐起来，摸了摸口袋。

还好，铅盒还在。

刚才混乱中他本能地抓住了它。

那玩意儿虽然危险，但在黑市上能换半个街区的命。

他抬起头，想要寻找出口。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透黑暗，看清前方的景象时，整个人僵住了。

连呼吸都忘了。

这里是第13号废弃地铁站。

按照地图，这里应该早就被淹没了。

但此刻，前方并没有水。

原本宽阔的地铁站台上，竟然开满了花。

那是彼岸花。

红得像血，妖艳得不真实。

它们从腐烂的淤泥里长出来，从生锈的铁轨缝隙里长出来，铺成了一条通往站台深处的红地毯。

空气中没有下水道的恶臭，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香味。

像腐烂的百合，又像是女人廉价的脂粉。

而在花海的中央，在那辆早己停运半个世纪的、生锈的地铁列车顶上。

一群人正跪在那里。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有的是流浪汉，有的是帮派分子，甚至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员。

他们一动不动，双手高举，仿佛在膜拜什么。

在这个死寂的地下深处，一种诡异的、低沉的嗡嗡声在回荡。

那不是风声，那是无数人喉咙里发出的、整齐划一的低语。

林恩屏住呼吸，悄悄开启了“全知之眼”。

这一次，没有数据流。

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在他眼前缓缓浮现，仿佛是系统发出的最后警告：别看。

别听。

别呼吸。

神，在进食。

就在这时。

跪在最外围的一个流浪汉，突然转过了头。

他的脖子像没有骨头一样，旋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只画着一个鲜红的、还在流血的笑脸。

它看着林恩藏身的方向。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