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之步步青云

林陌强压下原身情绪带来的波动，仰起小脸，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无害：“保正伯伯息怒。

家里实在没钱，爹爹也没回来。

陌儿……陌儿最近在学堂学了算学，或可替伯伯看看那本子上的难题？”

他指了指王保正腰间的账本，用一种孩童“炫耀”新学本领的语气说道。

王保正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嗤笑道：“你？

一个奶娃娃，学堂里认了几个字，就敢碰老子的账本？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林陌不为所动，依旧用清澈的童音，却带着一丝笃定说：“伯伯眉心的疙瘩都拧成结了，定是那本子上的数字不听话，对不上。

但里长爷爷又催得紧，对吧？

尤其是村东头新来的叔叔伯伯们的数，最难算。”

王保正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眼神由不屑转为惊讶。

这事儿他焦头烂额了好几天，连他自己的婆娘都没细说，这十一岁的娃娃如何得知？

还说得如此精准？

“你…你这娃子，如何知道？”

他的语气带上了难以置信的迟疑，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弯下来些许，凑近看着林陌。

林陌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赌对了，他刚才看到账本上的泥点新鲜，推断王保正定是刚从外面奔波对账回来，且面色烦躁，加之近日村里确有流民安置的传闻，里长最重此类税赋，故有此推断。

“陌儿猜的。”

林陌眨眨眼，努力维持着孩童的人设，“伯伯让陌儿试试吗？

若算不清，伯伯再生气也不迟。

若算清了，伯伯宽限我家一月可好？

一月后爹爹回来，定当还钱！”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王保正将信将疑，只因现在的情况，他没有任何的办法。

他冷哼一声，将账簿递给林墨，“那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不过，我只给你一个时辰，若是理不清，休怪我一起算账。”

油灯下，林墨铺开账本。

上面是杂乱的记载，人名、田亩、税种交错，还有多处涂改。

他没有急于计算，而是先快速浏览，寻找规律。

他注意到问题主要出在流民的人丁税与临时垦殖的田亩税混杂在一块，且计量单位不统一，有的用“斗”，有的用“升”，还有模糊的“担”。

林墨取来清水，将石板上的字迹抹去。

他用树枝为笔，在石板上重新绘制表格。

横列为姓名、原有丁口、新垦田亩（统一折算成标准亩）、应纳税种（分列）、合计。

纵列则是各家各户。

他心算极快，一边翻阅原始账本，一边将杂乱的数据分门别类地填入表格。

遇到单位不统一的，他迅速进行心算转换；遇到涂改模糊的，他根据前后逻辑和村里大致情况加以推定，并在旁边做上记号。

王保正起初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但随着林墨笔下那张“表格”逐渐清晰完整，他脸上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愕。

他看不懂那纵横的线条是什么法术，但他看得懂，原本一团乱麻的数字，在那石板上变得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不到半个时辰，林墨放下树枝，轻轻吐了口气，小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目光明亮。

“伯伯，算清啦。”

他指着石板，用稚嫩的声音条理清晰地解释，“您看，这里，张三家多算了；这里，李西家记混了；还有这里，单位不一样，总共多算了二两七钱银子呢。”

王保正凑上前，顺着林墨的指点看去，果然清清楚楚。

他困扰数日的难题，竟被一个少年于石板之上化解。

他看向林墨的眼神，彻底变了，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和难以置信。

“这……这是何种算法？”

王保**音有些干涩。

“不过是读书时，自己琢磨的笨办法，名曰‘分门别类’。”

林墨平静地回答。

王保正沉默地收起账本，脸上的横肉似乎都柔和了些。

他看了看这破败却干净的屋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亮、沉稳得不像少年的林墨。

“罢了。”

他挥了挥手，“欠银之事，便依你，宽限一月。

至于今日之事……”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三日后，县衙的周师爷要来村里核查税粮文书，我身边正缺一个能写会算的帮手。

林墨，你可愿来？

若能在周师爷面前露脸，少不了你的好处，至少……也能挣些银钱，补贴家用。”

林墨心头猛地一跳。

县衙的师爷！

这对于他而言，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远远超出他预想的机会。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像个小大人般，有模有样地躬身行礼：“多谢保正伯伯提携，陌儿定当尽力。”

王保正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人转身没入雨幕中。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淅沥的雨声。

母亲从里屋出来，脸上满是担忧与询问。

林墨扶着母亲坐下，轻声安慰。

他的目光，却越过漏雨的屋顶，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县衙、师爷、前路……原本被贫困与债务紧紧束缚的世界。

他知道，王保正的“好意”未必纯粹，或许是利用，或许是试探。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必须抓住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