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全家画风都变了

破庙的清晨是从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开始的。

“啪！”

瘦和尚捂着光溜溜的后脑勺跳起来：“秃驴就秃驴，你打我作甚！”

“打的就是你！”

胖道长叉腰，胡子气得一翘一翘，“昨晚说好轮流守夜，你倒好，念经念到一半打呼噜，孩子半夜哭你听见没？”

“那你怎么不哄？”

“我哄了！

可孩子要喝奶，我上哪儿变奶去？”

两人吵得正酣，草铺上的婴儿被吵醒了，“哇”一声哭出来——这一哭，屋顶的瓦片都跟着“簌簌”响。

哭声魔音灌耳，胖瘦二人瞬间熄火，手忙脚乱围过去。

“别哭别哭，”瘦和尚笨拙地拍襁褓，“师伯在这儿呢……是师父！”

胖道长纠正，从怀里摸出块硬邦邦的干粮，舔了舔想弄湿，“来，先垫垫——”话没说完，婴儿的小手“啪”一下拍在干粮上。

干粮没碎，但胖道长的手背多了个红印子。

两人面面相觑。

“这手劲……”瘦和尚咽了口唾沫。

“先天武骨嘛，”胖道长强装镇定，“正常，正常。”

喂食问题暂时无解，两人决定先解决头等大事：取名。

破庙中央有张歪腿石桌，是唯一像样的家具。

胖道长把婴儿抱到桌上坐好——虽然她坐不稳，只能歪歪靠着瘦和尚的手。

“严肃点，”胖道长清了清嗓子，“今天定下大名，以后行走江湖，报名号的时候要响亮！”

瘦和尚点头，双手合十：“****，名字关乎一生运势，不可不慎。”

婴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两个大人一本正经的样子，伸手去抓桌上不知哪儿来的小石子。

“我先说，”胖道长挺起胸膛，“苏无敌！

霸气！

一听就是未来的武林盟主，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俗不可耐！”

瘦和尚打断，“武林要那么多打打杀杀作甚？

叫苏慈悲！

心怀天下，慈悲为怀，以德服人，才是正道！”

“德能当饭吃？

江湖险恶，没点霸气怎么混？”

“慈悲才能渡世！

你那是莽夫之见！”

“你秃驴懂个锤子！”

两人越吵越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婴儿左看看右看看，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哭。

胖道长眼疾手快，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拨浪鼓——不知从哪个山下农户那儿顺来的，“咚咚”摇了两下。

婴儿的注意力被吸引，伸手去够。

趁这机会，瘦和尚压低声音：“要不这样，各退一步，叫苏无敌慈悲？”

“那不成西不像了！”

“那你说——哇！”

婴儿突然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哭声。

两人吓得同时闭嘴，低头一看：拨浪鼓的鼓面被戳了个洞，婴儿的手指正卡在里面。

“我的鼓！”

胖道长心疼，随即意识到重点不对，“手！

手没事吧？”

小心翼翼***，手指完好无损，连红印都没有。

倒是那个牛皮鼓面，破口边缘整整齐齐，像被利刃裁过。

瘦和尚盯着婴儿的手指，又看看桌上的小石子，忽然道：“让她自己选。”

“啥？”

“名字让她自己选。”

瘦和尚指着石桌，“咱们把名字写桌上，她拍哪个，就叫哪个。”

胖道长怀疑：“她能看懂？”

“先天武骨，兴许有灵性呢？”

说干就干。

瘦和尚沾了破瓦罐里积的雨水，在石桌左边写下“无敌”，右边写下“慈悲”。

字迹歪扭，但能认清。

两人把婴儿抱到桌子中央，胖道长指着字念：“无敌——霸气！

慈悲——佛系！

桃桃选哪个？”

婴儿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小脸上满是茫然。

她伸出小手，在空中晃了晃，最后——“啪！”

一掌拍在两个字中间的石桌上。

时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

“咔嚓——”以她的小手为中心，石桌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裂纹蔓延过“无敌”，爬过“慈悲”，最后“轰”一声闷响，整张石桌塌成一堆碎石块。

尘土飞扬。

胖道长和瘦和尚僵硬地站在原地，抱着婴儿的手都在抖。

碎石堆里，“无”字剩了半拉，“慈”字碎得不成形。

一片死寂。

瘦和尚先开口，声音发干：“她这是……两个都不满意？”

胖道长低头看怀里的婴儿。

苏小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抓着胖道长衣领上的线头玩得开心，嘴里“咿咿呀呀”哼着不成调的音节。

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正好照在门外那棵老桃树上。

昨夜雨打风吹，一地粉白花瓣，但枝头仍有花苞在晨光里颤巍巍地开着。

胖道长和瘦和尚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叫小桃吧，”胖道长说，“苏小桃。”

“温柔点，”瘦和尚补充，“女孩子嘛。”

话音落下，婴儿忽然“咯咯”笑起来。

她松开线头，朝着门外桃树的方向伸出小手，五指张开，像是在接那些看不见的花瓣。

咧嘴笑时，**的牙床露出来，没长牙，但笑容干净得像山涧的水。

胖道长看着那个笑，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他粗声粗气道：“行，苏小桃。

小名桃桃。”

瘦和尚难得没反驳，伸手摸了摸婴儿头顶柔软的绒毛：“桃桃啊，以后可别拆房子了，师父们穷，修不起。”

像是听懂了一般，苏小桃转过头，用没牙的牙龈啃了啃瘦和尚的手指——轻轻的，没用力。

瘦和尚愣了下，随即笑起来，眼角堆起皱纹。

晨风吹进破庙，扬起尘埃和桃花的香气。

两个江湖弃徒围着一个捡来的婴儿，站在倒塌的石桌前，忽然觉得——名字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他们仨，是一家人了。

胖道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谁当大师父？”

“当然是我！

我先发现的！”

“我先抱到的！”

“你——哇！”

哭声再起。

取名危机刚过，排名危机又来了。

而苏小桃在哭声里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反正，有这两个活宝师父在，日子肯定不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