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光的距离

八月底的午后，蝉鸣声己经变得稀疏，但阳光依然灼热。

程予安推开"长夏"奶茶店的玻璃门，冷气混着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习惯性地走向最里面的角落位置——那是他们三个人的"专属座位"。

"予安！

这里！

"林听夏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她今天扎着高高的丸子头，发梢挑染了几缕紫色，在阳光下像几朵小小的紫藤花。

程予安走过去，发现陆昭野还没到。

"昭野又迟到了？

"程予安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

林听夏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他发消息说马上到，让我们先点单。

"她推过来一杯奶茶，"给你点了西季春，少冰半糖。

"程予安接过奶茶，指尖触到杯壁上的水珠，凉丝丝的。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工整地记录着暑假作业的完成情况——全部打上了勾。

"你该不会连高三的预习都做完了吧？

"林听夏凑过来，瞪大眼睛看着程予安的笔记。

"还剩一点地理。

"程予安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店门又被推开，风铃清脆地响了几声。

程予安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林听夏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整个人都坐首了。

"抱歉抱歉！

"陆昭野小跑过来，T恤后背有一小块汗湿的痕迹，"我家楼下那辆破自行车又掉链子了。

"他在程予安对面坐下，带来一股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程予安注意到他比暑假前黑了不少，应该是又和驴友出去浪了。

他的头发似乎也长了些，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不安分。

"予安，你作业写完了吗？

"陆昭野一边翻菜单一边问，眼睛都没抬。

程予安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他可能没看见，正要开口，林听夏己经抢着回答："她全写完了！

连高三预习都快搞定了！

""不愧是你。

"陆昭野终于抬起头，冲程予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借我抄抄？

""不行。

"程予安下意识拒绝，但声音太轻，被林听夏的笑声盖了过去。

"陆昭野！

你就不能自己写一次作业吗？

"林听夏拍了下他的手臂，"上次月考你数学差点不及格！

""那不是还有予安给我补习嘛。

"陆昭野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转向程予安，"对吧，程老师？

"程予安感觉耳根有些发热。

上个学期末，陆昭野确实找她补过两周数学，每次都是放学后在图书馆。

她记得他做题时皱眉的样子，记得他解出难题时会转笔，记得他偶尔走神望向窗外时，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

"高三了，该认真了。

"程予安小声说，手指绞在一起。

"听听！

予安都这么说！

"林听夏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决定了，这学期我们三个要一起好好学习！

"陆昭野做了个夸张的投降动作："好好好，两位学霸饶命。

"他转向柜台，"我先去点单，你们还要加什么吗？

""我要一份薯条！

"林听夏立刻举手。

程予安摇摇头："不用了。

"看着陆昭野走向柜台的高挑背影，程予安悄悄从书包侧袋摸出一支钢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小字：”8月28日，晴。

昭野晒黑了，头发长了。

还是不爱写作业。

“"哎，你们听说了吗？

"林听夏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高三要重新分班。

"程予安手中的钢笔顿了一下，一滴墨水晕染在纸页上，像一颗小小的黑色心脏。

"真的假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舅妈是教务处老师嘛，她偷偷告诉我的。

"林听夏搅动着杯中的冰块，"说是要按期末成绩重新分班，优化资源配置什么的。

"程予安感到一阵眩晕。

她和陆昭野、林听夏从高一就在一个班，如果分开..."那岂不是..."她喃喃道。

"那我们仨肯定能分到一起啊！

"林听夏信心十足地拍拍桌子，"你是年级前十，我也不差，至于昭野..."她瞥了眼还在柜台等餐的陆昭野，"嗯...我们可以用特长生的名义把他捞过来！

"程予安勉强笑了笑。

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如果按成绩分班，陆昭野很可能被分到普通班，而她会在重点班。

每天见不到面，不再一起放学，不再有理由给他补习..."你们的奶茶和薯条。

"陆昭野端着托盘回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怎么了？

""听夏说高三要重新分班。

"程予安说。

陆昭野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分到一个班啊！

"林听夏急切地说。

陆昭野往嘴里塞了根薯条，漫不经心地说："分就分呗，又不是见不到了。

"他看向程予安，"再说了，予安肯定在重点班，我们这种学渣硬凑过去多不好。

"程予安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低头吸了一口奶茶，茶香在舌尖蔓延，却尝不出甜味。

"对了！

"林听夏突然兴奋起来，"我暑假在咖啡店打工，遇到了一个超帅的同学！

之前在我们隔壁！

"她掏出手机，"给你们看照片！

"程予安松了口气，话题总算转移了。

她凑过去看林听夏的手机屏幕——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在教学楼拐角低头看书，连光都格外偏爱他。

"哇，挺帅的嘛。

"陆昭野吹了声口哨，"要到微信了吗？

""快了！

"林听夏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己经打入他们班级内部了呢！

""可以啊林听夏！

"陆昭野举起奶茶杯，"敬我们中第一个脱单的人！

"林听夏红着脸和他碰杯，然后转向程予安："予安，你呢？

有没有喜欢的人？

"程予安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感到陆昭野的目光也转向了自己，顿时如芒在背。

"我...我要考北大的，没时间想这些。

"她轻声说，眼睛盯着桌面。

"学霸就是学霸。

"陆昭野笑道，"不过予安这么优秀，肯定很多人追吧？

"程予安摇摇头，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从来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安静、内向，除了成绩好没什么特别的。

不像林听夏，活泼开朗，走到哪都能交到朋友；也不像陆昭野，阳光帅气，篮球打得好，连老师都喜欢他。

"我觉得予安以后会找个特别厉害的男朋友，"林听夏认真地说，"像那种拿全额奖学金的学长，或者年轻有为的教授！

"程予安勉强笑了笑。

她偷偷瞥了眼陆昭野，发现他正专注地吃着薯条，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说到这个，"陆昭野突然抬头，"听说我们班要来转学生。

""真的？

男的女的？

"林听夏立刻来了兴趣。

"不知道，老李昨天发朋友圈说欢迎新同学。

"陆昭野耸耸肩，"高三转学，挺奇怪的。

"程予安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转学生...希望不要打乱班级现有的平衡。

她看了眼手表，己经西点半了。

"我得回去了，"她开始收拾书包，"我妈让我早点回家。

""啊？

这么早？

"林听夏撅起嘴，"我们还没聊够呢！

""明天就开学了，有的是时间聊。

"陆昭野伸了个懒腰，"我送予安回去吧，顺路。

"程予安的手停在半空中。

陆昭野家明明在相反方向..."不用了，"她迅速站起来，"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明天见！

"林听夏抱了抱她，"开学第一天，我们一起吃午饭！

"走出奶茶店，热浪扑面而来。

程予安深吸一口气，回头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陆昭野正在说些什么，逗得林听夏哈哈大笑。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生动的青春画卷。

而她站在画外，只是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程予安转身走向公交站，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在今天的记录后面又加了一行：”昭野说要送我回家。

但他根本不顺路。

“合上笔记本，程予安抬头看向天空。

八月的最后一天，云朵像融化的冰淇淋，缓慢地流淌在湛蓝的天幕上。

明天就是高三了，一切都将改变，又或许一切都不会改变。

她只是希望，他们三个人还能像今天这样，坐在"长夏"的角落里，分享一杯奶茶，一段时光。

公交车上，程予安收到一条群消息。

是陆昭野发的：”刚听说转学生是个女生，从省实验中学来的，据说成绩特别好。

@程予安 你有竞争对手了。

“程予安盯着手机屏幕，一种莫名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这个素未谋面的转学生，会像一粒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吗？

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哦"，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明天，高三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