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觉醒

他没有弯腰去捡那碎片。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背脊挺得笔首，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拖着那条空荡的袖管和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躯壳，一步一步，走出了那片刺目的红，走进了外面惨白的阳光里。

每一步，断臂处的灼烫就清晰一分，那不是伤口发炎，是一种更深层、更古老的东西在咆哮，在挣扎着破土而出。

冰冷的悸动在血脉里蔓延，与灼痛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

他没有回那个冰冷的“家”。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城西的老码头，江水浑浊，呜咽着向东流去，像流不尽的愁绪。

远处废弃的吊机铁锈斑斑，立在暮色里，像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就在这里结束吧。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江水看起来并不冷，反而有种**的温柔，他往前走，江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水波荡漾，倒映着天上初升的惨白月牙，和他自己扭曲破碎的脸。

就在江水即将淹没口鼻的刹那——“吼——！”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怒吼，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首接在他灵魂最深处炸开！

右肩断臂处，皮肤之下，猛地爆发出炽烈的金光，那灼痛瞬间攀升至顶点，却又奇异地驱散了江水的刺骨寒意。

他猛地睁大眼睛。

透过浑浊的江水，他隐约看到自己右肩残缺的位置，皮肤下面，竟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流动、汇聚，勾勒出复杂而古老的纹路——那是一只利爪的雏形，狰狞、威严，带着滔天的怒意与苍凉。

庞大的信息流，伴随着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晦涩艰深的音节，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剧烈的痛苦让他嘶吼出声，却只吐出一串水泡，他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向下沉沦。

金光越来越盛，江水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微弱的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咳咳咳！”

萧战趴在冰冷的江滩碎石上，剧烈地咳嗽，呕出大量的江水，月光清冷地洒在他身上。

他还活着。

断臂处，那灼痛和金光都己消失，仿佛只是一场濒死的幻觉，但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庞杂混乱、无法理解的信息碎片，以及浑身充斥的、一种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奇异热流，又在提醒他，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挣扎着坐起，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

左臂撑着地，想要站起来，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块被江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石头。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脸色惨白如鬼，但眼睛……那双曾经因为绝望和痛苦而黯淡无光的眼睛深处，似乎多了一点极细微的、冰冷的金色碎芒，转瞬即逝。

而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他右肩残缺的断口附近，原本平整的疤痕皮肤上，此刻，竟清晰地浮现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纹路！

那纹路极其古怪，似鳞非鳞，似爪非爪，蜿蜒曲折，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狰狞。

像胎记，但绝不是他原来就有的。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颜色暗沉，仿佛与皮肉长在了一起，又像是一个神秘而凶戾的烙印。

萧战伸出左手，颤抖着，轻轻触碰那片龙纹。

冰凉。

坚硬。

带着某种沉睡般的脉动。

不是幻觉。

江风呜咽着吹过，远处城市灯火阑珊。

那场盛大婚宴的喧嚣，苏婉别开的脸，赵天宇撕碎的婚书……忽然变得极其遥远，像上辈子的事。

他看着江面，又看看自己肩头的诡异龙纹，最后，目光落向城中那片璀璨却冰冷的灯火。

许久，他撑着石头，缓缓站起身。

湿透的工装往下滴着水，在脚下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他没有再看向江心。

转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朝着城市的灯光走去。

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

空荡的袖管不再无力地晃动，而是紧紧贴着他的身侧。

眼底深处，那点冰冷的金色，再次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