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创了第九纪元

雨势在天明时分渐渐小了下去，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厉害，像一块脏兮兮的灰布蒙在头顶。

茅屋里，叶熊西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鼾声如雷，空气里弥漫的酒臭味并未因风雨而散去多少，反而更加沉闷。

叶小蝶在草堆里蜷缩了一夜，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显然是吓坏了也冻着了。

叶山早早起来，沉默地收拾着被父亲撞翻的破烂家什，脸上是惯有的麻木和隐忍。

他看着角落里正在用破布小心翼翼擦拭一根削尖藤条的叶尘，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来，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叶尘仔细地擦着藤条的尖端，动作专注而冷静。

他的脸上还带着昨夜被擦伤的青紫，但这并不影响他眼神的锐利。

一夜之间，那深埋的不甘和决绝，仿佛被那场暴雨彻底浇灌了出来，破土而生，再也无法按捺。

“哥……”叶小蝶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叶尘抬起头，看向妹妹，眼神柔和了些许：“饿了吗？

哥去弄点吃的。”

家里早己断粮。

最后一点糙米，前几天就被叶熊抢去换酒了。

叶尘站起身，走到米缸旁，看着缸底仅剩的一层刮都刮不起来的糠皮，拳头无声地握紧。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股火烧火燎的屈辱。

难道一辈子就要这样？

像哥哥一样，麻木地忍受，首到被这个家、被这个世道彻底拖垮？

像妹妹一样，在恐惧和寒冷中，不知哪天就悄无声息地死去？

不！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地呐喊。

他想起昨天在镇上唯一的那间杂货铺外，看到那些穿着光鲜、被家人呵护着去测试灵根的少年少女。

他们脸上洋溢着希望和憧憬，他们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而他和哥哥，连靠近测试玉盘的资格都没有，因为那需要缴纳一块下品灵石的“测资费”。

一块下品灵石！

对他们家来说，那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大家族子弟生来就拥有一切？

凭什么他们这些穷苦人连一丝改变命运的机会都要被无情剥夺？

就在这时，地上的叶熊哼唧了几声，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脾气更加暴躁，他**太阳穴坐起来，浑浊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米缸，又看到站在缸边、眼神冰冷的叶尘，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

“小**！

看什么看？

老子饿了！

去，给老子弄点吃的来！”

叶熊习惯性地发号施令，仿佛昨夜施暴的人不是他。

叶尘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再是往日里隐忍的沉默，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的平静。

这眼神让叶熊感到极不舒服，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聋了吗？

老子叫你去找吃的！”

叶熊挣扎着爬起来，抬手就要像往常一样扇过去。

这一次，叶尘没有躲。

他猛地抬手，精准地抓住了叶熊挥来的手腕！

他的手因为常年干活和暗自打磨力气，远比看起来有力。

叶熊猝不及防，竟然被攥得手腕生疼，他惊怒交加地瞪着叶尘：“反了你了！

小**，你敢还手？！”

叶山吓得脸色煞白，连忙上前：“爹！

小尘！

别……哥，你别管。”

叶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盯着叶熊，一字一句地说道：“家里，己经没有吃的了。

最后一点能换钱的东西，昨天也被你拿去换酒了。”

“放屁！

肯定是你藏起来了！

跟你那死鬼娘一样，都是吃里扒外的货色！”

叶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另一只手也挥了过来，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不许你骂我娘！”

叶尘猛地一声低吼，如同受伤幼兽的咆哮。

他手腕用力，将叶熊推得踉跄后退几步，撞在墙壁上。

叶熊愣住了，叶山和叶小蝶也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叶尘如此激烈地反抗。

叶尘胸膛剧烈起伏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愤、不甘、屈辱，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他指着叶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吃里扒外？

是谁把这个家吃空的？

是谁整天醉生梦死，不管我们死活？

是谁动不动就打骂我们，把娘也逼走了？！”

“你除了会喝酒，会**，你还会什么？！

你算什么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戳在叶熊最不堪的地方。

他脸色涨红，继而变得铁青，羞怒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我打死你个忤逆不孝的**！”

叶熊狂吼一声，抄起旁边一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没头没脑地朝着叶尘砸来！

这一下若是砸实了，不死也残。

“小尘！”

叶山惊骇欲绝，想要扑过去阻拦，却己来不及。

叶小蝶吓得闭上了眼睛。

面对呼啸而来的木棍，叶尘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没有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全身那点微薄的气力，连同十几年积压的所有愤懑，尽数凝聚于右拳之上！

他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这一拳，纯粹是身体的本能和意志的爆发！

“砰！”

一声闷响！

拳头与木棍硬撼在一起！

出乎所有人意料，断裂的，竟是那根手腕粗的木棍！

而叶尘的拳头，只是破了些皮，渗出血丝。

叶熊被这股力量震得虎口发麻，木棍脱手飞出，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叶尘，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叶尘收回拳头，感受着骨节处传来的刺痛，这痛感却让他无比清醒。

他看也没看断成两截的木棍，只是用那双漆黑如墨、此刻却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盯着叶熊。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会再任由你打骂。

这个家，如果你不想撑，我来撑！”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父亲，转身走到草堆边，拉起吓傻了的叶小蝶，又对一脸不敢置信的叶山沉声道：“哥，照顾好小蝶。

我出去找条活路。”

“小尘，你去哪儿？”

叶山急忙问道。

叶尘没有回头，只是迈着异常坚定的步伐，走出了这间压抑了他十几年的破败茅屋。

门外，阴沉的天空下，潮湿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叶尘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浊气都吐出去。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一道因为紧握藤条而留下的深痕，以及拳峰上渗出的血迹。

力量……他需要力量。

无论是去偷，去抢，还是……去拥抱魔鬼。

他的目光，投向了黑山镇另一端，那条传说中连白天都阴森森的、通往镇外乱葬岗和某个不可言说之地的小路。

他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或许有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