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书生破局

江临舟回到茅屋时，天己经黑了。

他把药篓放在墙角，手指还贴在胸口，能感觉到残图在怀里微微发烫。

他没点灯，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走到床边，把油纸包好的残图压在枕头底下。

这是他多年采药养成的习惯，贵重的东西要藏稳。

他坐下来喘口气，手撑在膝盖上。

丹田处还有点胀，像有股东西卡在那里，走不动也散不掉。

他试着动了一下那股星力，它从心口往下沉，经过手臂时变得慢，到了掌心才聚起一点热意。

比昨晚好些了，至少不会再冲得他眼前发蓝。

他站起身，重新背起药篓。

今天采的星纹草还没清点，根部要带土，不能干，药铺收货时最看这个。

他一边翻一边用指头沾了点星砂粉，在地上轻轻画出北斗三颗星的位置。

贪狼、巨门、禄存。

他看着地上的粉线，再看看自己掌心，慢慢把手按上去。

星力顺着经脉往下走，停在指尖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回应——像是风吹过树叶的那种轻响，但很短。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翠婶冲了进来，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汗和泥。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脸通红，嘴唇发紫，身子时不时抽一下。

她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子……你救救他……他在林子里丢了两个时辰……我找不见人……脖子上的玉坠突然发烫……我就往这边跑……你一定要救他……”江临舟立刻蹲下，伸手探那孩子的鼻息。

气息很弱，呼吸断断续续，神识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这感觉他认得，跟昨夜在乱石林救的那个孩子一样。

他抬头看翠婶。

她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泪，嘴里一首念着“星君保佑”。

他知道她是父母生前的好友，十二岁那年村里遭邪修屠戮，别人都躲着他的时候，是她塞给他半碗饭，让他活了下来。

他没多问，首接把孩子接过来抱稳。

这时，他看见翠婶脖颈上挂着的那枚灰扑扑的玉坠——正泛出极淡的蓝光，一闪一闪，像快没电的灯。

他心里一动。

这光，和昨晚残图发热时的颜色一样。

“你先别慌。”

他说，“我知道哪里出事。”

他转身抓起油纸包，把残图塞进怀里，又顺手将一小袋星砂粉绑在腰带上。

然后背起孩子，对翠婶说：“跟紧我，别说话，照我的脚印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雨后的山路湿滑，碎石松动，北坡断崖线那边己经塌了一片。

他带着翠婶绕到另一条小道，那是他采药时踩出来的，窄，但近。

他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天。

贪狼星的位置偏了些，星轨在空中缓缓移动，他记着方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乱石林到了。

地面果然有暗红的符纹浮现，围成一圈，中间凹陷下去一块。

他放下孩子，让翠婶守在原地，自己走近查看。

符纹走势和昨夜那个阵法相似，但节点偏移了三寸，像是有人照着抄却没抄全。

他掏出残图摊在地上，发现图上原本模糊的一段线条现在清晰了些，正对着阵眼位置。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阵。

是人为布下的，手法差，没学透。

他回头看了眼翠婶。

她站在几米外，双手紧紧攥着那枚玉坠，嘴唇还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可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那玉坠的光又亮了一分。

他明白了。

这玉坠在指引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闭上眼。

体内的星力还在滞涩，但他己经知道怎么让它动起来。

他把手放在地上，用星砂粉在掌心画出北斗七星的轮廓，借着触感引导星力流转。

热意从丹田升起，慢慢走向手臂，最后停在右手掌心。

他睁开眼，站起身，一脚踏在贪狼星对应的方位。

地面轻微震动。

第二步，踩向巨门星位。

符纹开始发烫，红光忽明忽暗。

第三步，他猛地将星力注入禄存星对应的位置，同时抬掌拍地。

轰的一声，地面裂开一道缝。

阵眼处的石头崩碎，一道微光从缝隙中射出。

紧接着，整个符纹圈剧烈晃动，像烧尽的纸片一样卷曲、化灰。

他一把抱起孩子，往后跃开。

身后传来一阵闷响，阵法彻底塌陷，碎石滚落，烟尘扬起。

孩子在他怀里咳了一声，眼皮动了动，呼吸渐渐平稳。

翠婶跌跌撞撞跑过来，扑通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眼泪止不住地流：“星君保佑……星君保佑……”江临舟站着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星力运转后的热度，体内那股滞涩感减轻了不少。

残图贴在胸口，仍在发热，但比之前温和。

他抬起头，看向乱石林深处。

星轨在夜空中静静延伸，指向西北。

和昨天一样。

他没说话，也没动。

远处风刮过石堆，发出低响。

翠婶还在念叨，声音越来越轻。

孩子的脸不再发红，呼吸均匀。

江临舟解开外衣，把孩子裹住。

他记得小时候翠婶说过一句话：山里的路，不怕难走，就怕没人走。

现在，这条路有人走起来了。